上司那幢豪宅里走出来的陈志东也来到这里,他低着头,没有理会沿途花招百出的揽客者,而是迳直走到一家名为“余记大排档”的摊前,在印有“雪波啤酒”字样的红色太阳伞下找了张小桌子坐了下来。
稍稍休息了一会儿,刚想起身去摊头点菜,身后已响起一个清甜的声音:“志东,你来啦!”
他顺着声音回过头,看见一个穿着严重掉色的Dior字母图案T恤,系着白围裙,扎着两条麻花辫,笑容明朗的女孩捧着茶壶出现在眼前,是老板娘的女儿小秀?他不由地恍惚了一下,总觉得哪里不对,之后细细打量了一番才发现,这丫头不仅脸蛋圆了一圈,而且小腹微凸,臀部下垮,短短半个月没见,竟像吹气似的胖了这么多。从前的她可是一个身形削瘦得足以媲美带鱼的女孩。
彼此对视一眼,余小秀也看出他的心思,不仅没有丝毫遮掩,反而落落大方地为他开解疑惑:“怎么,是不是觉得我胖了不少?其实我压根就是喝凉水都会胖的体质,之前折磨自己,成天只吃青菜白饭,都是为了今年毕业的空姐面试,如今事情都结束了,也就百无禁忌了,得把亏欠了自己十多年的口福都补偿回来才行。”
“那么,是考上了?”陈志东试探性地问了句。
“不,没有。他们说我资质太差,皮肤也不够好……面试那几天心情太紧张,结果脸上长了好多痘……”余小秀看似不以为然地吐了吐舌头,“好了,不说我了,今天想吃什么?还是炒米粉加糖醋小排吗?”
“还糖醋小排呢,快连白米饭都吃不上了。”陈志东不由地叹息一声。
“怎么回事?”余小秀关切地问。
“还不是我们公司那个刚刚从巴黎回来的太子爷,招个保姆也搞得跟相亲似的,还非逼我在这个月之内帮他找到满意人选,不然就要炒我鱿鱼。他也不想想看,那些女人要真的如花似玉、秀外惠中的,人家至于去当保姆吗?早成电影明星了。”陈志东一逮着机会就开始倾吐满腹牢骚。
“你……你说他从巴黎回来的?”余小秀当即定住,魂魄仿佛飞出天外。
“是啊,他在巴黎呆了四年,最近才被他父亲也就是我们董事长召回来,出任分公司的经理。”陈志东酸溜溜的回答着,谁知话说完半天却不见小秀有任何反应,隔了许久,依然只见她怔怔地顿在原地,像一尊冰雕,眼睛空空的,没有任何神采。
陈志东觉得蹊跷,又连唤了她二声,依然不见回应。
四周的觥筹交错和客人们的喧闹像交汇成汹涌的声浪,一层一层地起伏扑打过来,她置若罔闻,像被隔绝在透明的玻璃房内。
就在陈志东暗自心惊的同时,摊头上又传来一声“小秀”的呼唤,那声音实在太响了,粗声大气盖过周围的嘈杂声,吸引众人目光的同时也把陈志东吓了一跳。
尔后,就见一个盘着凌乱长发,穿着宽大仿绸衬衣和阔脚裤,脚上踏着拖鞋的中年女人风风火火地走过来,边走边嚷:“小秀,你死啦?现在摊上这么忙,还敢那里给我偷懒。”
这女人正是小秀的妈妈,余记大排档的女主人余淑凤。
余淑凤咋咋呼呼的来到近前,又施展了一次狮吼功,这才召回女儿的魂魄,恢复清醒的余小秀猛然间见到咫尺间凶神恶煞的老妈,当即像被一泼滚水从头浇到脚底,惊满脸通红,没等她再度发威,已经脚下抹油,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余淑凤没能逮住女儿,当即便扭过头,怒目圆瞪地望着陈志东:“这是怎么回事,你对我女儿作了什么?”
“没……没有呀,我就提到我们公司太子爷,说他是从巴黎回来,之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就变成这样了!”陈志东被吓得结结巴巴,嘴里像塞了团棉花。
“你好好的跟她提什么巴黎啊,一提巴黎她就失心疯!”余淑凤又气又恼地白了他一眼。
“为什么呀?”陈志东百思不得其解。
“这孩子也不知道着了什么魔,从小到大就想着去巴黎,知道家里没这条件,就妄想着有朝一日考上空姐能够全世界飞来飞去,当初没上高中考旅游学校也是为了这个。没想到今年航空公司的招考落选了,之后整个人就疯了,成天胡吃海喝也不出去工作……对了志东,听说你在大公司当秘书啊?”余淑凤哀声叹气哭诉了半天,突然话锋一转。
“哪里,只是策划公司的行政助理而已。”陈志东怯懦的笑了笑。
“那人脉一定广啦!如果有合适的工作,留意帮咱家小秀介绍一个,事情要是办成了,从今往后你来我这,霸王餐随便吃。”说话间,余淑凤又换了另一副面孔,无比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只要有机会我一定帮忙。”面对如此厉害的老板娘,陈志东岂敢吐出半个不字。
“那我就放心了,顺便告诉你一声,咱们余记马上不在这里做了,要搬到正式的店面里经营。”余凤淑喜滋滋地说。
“是嘛,那真要好好恭喜您了!准备搬到哪里?”陈志东顺水推舟地恭维道。
“是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