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天大帝深深看了一眼陆沉,那双仿佛蕴藏着周天星辰生灭的眸子里,却并无多少讶异之色。
似乎早已料到陆沉会以此种方式应对。
他仅是淡淡地牵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缓声道:
“便依青帝所言吧。”
“区区魔界几个不安分的部族,确实不值得天庭过多关注,耗费心神。”
他话音微顿,目光掠过陆沉,看似随意地提及,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
“不过,青帝,如今星河倒转之势已成,人界迁移亦在稳步推进,抬升魔界之事,也该提上日程,早做准备了。”
此言一出,看似关切大局,实则是从另一个层面,将更沉重的压力抛向了陆沉!
抬升魔界,乃是惊世之策,牵涉之广,影响之深,远超寻常事务,绝非旦夕之功。
中天大帝此刻提及,用意深远。
然而,陆沉面色依旧古井无波,并未直接应承,只是抬眸与之对视,说道:
“十五年之期未至,大帝不必如此心急。”
“十五载岁月,于我等而言,不过弹指一瞬,届时自有分晓。”
他巧妙地将时限再次明确,堵住了中天大帝借题发挥的馀地。
就在这无形交锋之际,高踞御座,一直静观其变的天帝,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定鼎乾坤的威严:
“今日议事,便到此为止吧。”
“终归,皆是些许小事,不必过多在意,徒耗光阴。”
他虽未明确指责任何一方,但这番总结,看似依旧秉持平衡之道,实则已不再如以往那般隐隐偏向中天大帝,反而有种乐见陆沉稳住阵脚的意味。
天帝金口既开,太玄阁内众仙自是躬身领命,不再多言。
陆沉面无表情,随着众仙起身,玄色帝袍微拂,一步踏出,身影已自太玄阁内消失。
————
青苍殿。
仙雾氤氲,玉柱寂然。
陆沉的身影自虚空浮现,于主位安然落座。
早已在此等侯的雷骁立刻上前,单膝跪地,声音带着一丝历经杀伐后的沙哑与恭谨:
“末将雷骁,参见帝君!”
陆沉目光落下,看着这位刚从魔界风波中脱身,以雷霆手段为他平息事端的将领,脸上并无太多赞许之色,反而带着一丝审慎。
他并未对雷骁的决断与行动多做评价,只是语气平淡地开口:
“此事,你做得不错。”
“但,过于急躁了些。”
他微微一顿,吩咐道:
“魔界凶险,你也辛苦了。且先下去吧,休假一段时日,好好调息。”
“待休假结束,便不必再回镇远堡了……”
陆沉抬眼,看向面露期待的雷骁,缓缓道:
“到青苍殿来任职吧。”
雷骁闻言,心头猛地一跳,随即涌上难以抑制的狂喜!
魔界镇守虽权势不小,自在逍遥,但哪里及得上在帝君座前听用,身处于天庭权力内核的青苍殿?
这分明是帝君对他此番作为的认可与重用!是一条真正的康庄大道!
他强压激动,深深叩首:
“末将……谢帝君恩典!定当竭心尽力,不负帝君厚望!”
“下去吧。”陆沉挥了挥手。
雷骁再次行礼,这才按捺着澎湃的心潮,躬敬退出了大殿。
待雷骁离去,陆沉目光微转,看向侍立一旁的风伯与雨师,吩咐道:
“明里,不必赏他什么,一切如常即可。”
“背地里,该给他的,加倍予他,务必丰厚。”
“此等敢为人先,愿担风险之辈,不可寒了其心。”
风伯雨师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当即躬身应道:
“谨遵帝君法旨!”
随即,二人身影亦悄然隐去,执行命令。
————
大殿之内,终复寂静。
陆沉独立于殿心,周身流转的淡淡帝威与这空旷肃穆的环境融为一体。
他缓缓踱步至窗边,望向仙界那看似永恒祥瑞、星河璀灿的无垠天穹,深邃的眼眸中,却首次浮现出一抹挥之不去的凝重。
中天大帝……
他到底意欲何为?
回顾近来诸事,从星河倒转祸乱人间,到魇魔重现迁徙路,再到魔界驻军被煽动制造事端……
中天大帝的出手,看似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不成体系,仿佛只是凭借其雄厚底蕴四处点火,给他制造麻烦,拖延他集成雷部、调查旧案的步伐。
但陆沉却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这些散乱的招数背后,似乎隐藏着一条若隐若现的线,牵引着一个更大、更深的图谋!
对方绝不仅仅是为了给他添堵,或者单纯打压他的势力。
那感觉,就象是一位技艺高超的棋手,在布局之初,落子看似毫无关联,甚至有些莫明其妙,实则每一子都暗藏后手,彼此呼应,只待时机一到,便会连成一片,形成绝杀之局!
中天大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