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与元闻歌的身影消失在万魔殿大门外许久后。
殿内那压抑得令人窒息的气氛仍未散去。
王座之上,那庞大的魔影缓缓蠕动,最终重新凝聚成孩童模样,只是那张稚嫩的脸上再无半分笑意,唯有一片冰封般的阴沉。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骸骨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传令。”
一声令下,数道扭曲的魔影自黑暗中浮现,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之前处决的命令,暂缓执行。”
魔尊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将他们修为封禁,严密看管起来,明日,交给青苍帝君带走。”
其中一道魔影闻言,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至尊!此举……朝令夕改,只怕……只怕会损及您的无上威信啊!”
魔尊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冰冷的弧度,那弧度出现在孩童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威信?”
他嗤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不屑与嘲弄。
“现在谈威信,毫无意义。”
他缓缓从王座上站起,矮小的身躯却仿佛蕴藏着撑天拄地的力量,目光穿透大殿,望向那昏沉无光的魔界天穹。
“只有存在!存在才是一切!”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一切,都是为了存在!”
“为了存在,就必须要忍耐!”
“而所谓忍耐,就是要挺得住,想得开!”
“今日之辱,他日必当百倍奉还!但在那之前,活着,让魔界延续下去,才是唯一的真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魔元,重新坐回王座,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漠然。
“魔涨道消已成定局,这是天命!属于我魔界的机会,迟早会来!”
“现在暴露太多,引起天庭全力针对,才是真正的取死之道。”
他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幽光。
“而且我们真正的底牌,还未到亮相之时。”
“展露在外面的,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让他们以为我们软弱可欺,让他们继续内斗,让他们放松警剔。”
“我们才有机可乘!”
“下去吧,按本尊吩咐去做。”
魔影们不敢再多言,深深叩首,随即如同融入阴影,悄无声息地退去。
大殿再次恢复了死寂。
————
而与此同时,陆沉与元闻歌已被魔侍引领至万魔殿旁一处极为奢华的客舍安顿下来。
客舍内布置极尽豪奢,所用之物皆非凡品。
甚至点缀着不少蕴含精纯灵气的仙草奇花,与外界魔界的污秽景象判若两地。
元闻歌打量着四周,清冷的眼眸中仍残留着一丝未散的后怕与疑惑。
她尤豫片刻,还是轻声开口问道:
“帝君,此处毕竟是魔界内核,您方才如此激怒魔尊,难道就不怕魔界狗急跳墙,骤然发难吗?”
陆沉正临窗而立,望着窗外那永恒昏沉的魔界天空。
闻言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是想说造反吧。”
陆沉轻轻摇头道:
“若魔界可以反,他们早就反了,无需等到今日,更无需我来激怒。”
“若他们认为时机未至,那么任凭我如何激怒,只要不触及他们真正的底线,他们便绝不会动手。”
他走到桌边坐下,执起魔侍早已备好,散发着清冽香气的灵茶,抿了一口,继续解释道:
“而我提出的那两个要求,看似过分,实则,并未危及魔界的根本底线。”
“五百万灵晶,听起来是很多,几乎相当于天庭一甲子总收入的十分之一。”
陆沉放下茶盏,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讥诮。
“但这,只是因为天庭……太穷了。”
元闻歌微微一怔:“天庭……穷?”
在她看来,统御六界、万仙来朝的天庭,理应富甲诸天,资源无尽才对。
陆沉看了她一眼,知她不解,耐心道:
“天庭体系臃肿,仙神众多,每年维持运转、发放俸禄、修缮天宫、维系周天星辰大阵……哪一项不是海量开销?”
“更遑论,诸多资源在层层流转之中,损耗、贪墨、截留……能最终入库,呈送至凌霄殿的,百不存一。”
“很多时候,非但无结馀,反而需要天帝内帑或是各部自行贴补。”
“这五百万灵晶,看似天文数字,但就算是对于镇守在此处的雷部驻军来说,或许都算不得什么惊天数目。”
他轻轻敲了敲桌面,总结道:
“所以,魔界,拿得出来。”
“说起来,是不是有些可笑?”陆沉嘴角那抹讥诮更深,“管辖六界、名义上至高无上的天庭,在财富上,竟还不如偏安一隅的魔界充裕。”
“但,这就是现实。”
元闻歌听着,眸中光芒闪动,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