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心中警钟长鸣,天机推演中陨落的结局,他绝不会允许发生。
他绝不满足于这种结局。
与中天大帝这场棋,还没有分出胜负。
陆沉又怎会允许自己犯愚蠢的错误?
思绪翻涌间,陆沉与元闻歌已走出那弥漫着先天气息的山洞,于苍茫群山之间信步而行。
雪后初霁,山色空蒙,两人各怀心事,一路无言。
元闻歌似在努力拼凑脑海中那些残缺的记忆碎片,眉头微蹙。
陆沉则神色淡漠,目光扫过覆雪的山峦,心中不断推演着未来的种种可能,以及破局的关键。
就在这时,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顺着凛冽的山风飘了过来。
陆沉脚步微顿,抬眼望去。
只见不远处,一条名为三江河的滔滔江畔,黑压压围着一群村民。
江边临时搭起了一座简陋的法坛,一个身着花花绿绿诡异服饰的老巫婆,正手持铃铛、符纸,如同抽风般癫狂舞动,口中念念有词。
法坛前方,一对衣着朴素,面容憔瘁的中年夫妇瘫坐在地,抱着两个看上去不过五六岁的稚子,哭得几乎昏厥过去,头发已然花白了大半。
而在那对夫妇身旁,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女,紧握着双拳,身体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斗。
她眼中燃烧着不甘与怨恨的火焰,死死盯着那跳大神的巫婆,以及周围麻木的村民。
就在那巫婆舞动到一个高潮,示意村民将那两个哭喊挣扎的孩子抱向江边,准备投入汹涌江水之时。
“凭什么?!”
少女猛地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幼兽!
她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张开双臂,死死拦在抱着弟弟妹妹的村民面前。
“凭什么要献祭我弟弟妹妹?!”
“我们每年都听话献祭,可这三江河的水,什么时候真正平过?!哪一年没有淹掉田地,冲毁房屋?!”
她猛地转身,双目赤红,满是不解。
“我们为什么还要继续信她?!继续把自己的家人送给这吃人的河水?!”
然而,少女还未说完,就被几个身强力壮的村民直接拉了起来,任她如何踢打挣扎,也无法挣脱。
法坛上,那老巫婆停下了诡异的舞蹈。
她阴沉着脸,浑浊的眼睛如同毒蛇般盯住少女,干瘪的嘴唇翕动,发出沙哑而冰冷的声音:
“小丫头片子,懂得什么?!”
“正是因为我们年年诚心祭祀,河伯老爷才会大发慈悲,让这三江河一年只发一次水患!”
“若不献祭,触怒了河伯,一年发个三次四次大水,这后果你担待得起吗?!”
这话如同带有魔力,原本还有些骚动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村民们脸上浮现出恐惧与迟疑。
“你胡说!你明明就是在骗人!”
少女悲愤交加,猛地低头,狠狠一口咬在束缚着她的粗壮手臂上!
那村民吃痛,下意识松开了手。
少女趁机挣脱,如同疯了一般扑向自己的弟弟妹妹,用瘦弱的身躯挡在他们面前,对着众村民哭喊。
想要说服村民。
“这都是骗局!这老太婆就是为了吓你们,好让自己发财!”
“难道你们看不出来吗?!”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村民们麻木的眼神,和几声不耐烦的呵斥。
有人上前,粗暴地将她从孩子身边拨开,推搡到一旁。
少女跌坐在冰冷的泥地上,绝望地看着哭喊的弟妹再次被抱起,走向那浪涛翻涌的江边。
远处,元闻歌看着这一幕,眼中充满了茫然与不解。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神色平静的陆沉,轻声问道:
“帝君……这些村民,难道真的看不出,所谓的献祭,只是在欺骗他们吗?”
陆沉的目光掠过河畔。
微微一声,摇了摇头,说道:“他们也并非全然没有怀疑。”
“只是,这种怀疑的力量,太弱小了。”
“弱小到不足以让他们鼓起勇气,去与他们以为的大多数作对。”
“他们不敢肯定,其他人是否也一样怀疑。”
他的视线落在那些冷漠的成年村民脸上。
“而且,被献祭的,毕竟不是自己的孩子。”
“事不关己,自然选择高高挂起。”
“对于挣扎求存的百姓而言,明哲保身,不去做任何可能危及自身安稳的事情,便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智慧。”
说罢,陆沉侧过头,看向元闻歌那依旧带着困惑与不忍的脸庞,忽然轻轻笑了笑。
说道:“你若想救人,去便是了。”
“有些道理,或许等你亲手去救之后,方能真正明白。”
元闻歌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那双茫然的眼眸中,陡然迸发出一抹坚定!
她不再尤豫,身形一晃,已如一道青烟般掠过积雪的山坡,直向江畔人群而去!
人在半空,长剑已然出鞘!
“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