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在车窗上划出细长的痕迹,林远把手机放回口袋,指尖碰到了那张折叠的名单。他没再看它,也没回应那条短信。车子平稳地驶入市区,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映在湿漉漉的路面上。
第二天上午九点,林远坐在技术中心的接待区。墙上挂着的时钟走得不快不慢,他盯着它,直到工作人员出来叫他的名字。
“硬盘初步扫描完成,没发现异常数据残留。”技术人员递来一份报告,“删除操作执行得很彻底,系统分区也清空了。”
林远接过报告,翻到设备型号那一页。纸面平整,字迹清晰。他抬头,“这是不是恒正所去年统一采购的d3000型号?”
“是。”
“这批机器,是不是都用来归档内部项目?”
技术人员顿了一下,“按流程来说,这类机型确实分配给了合规部门做资料备份。”
林远把报告合上,“那它不该这么干净。郑世坤不会让一台真正‘废’的电脑留在现场。”
对方皱眉,“你是怀疑有隐藏分区?”
“我只是觉得,他留那台电脑开着,不是为了让我们看空壳。”
技术员沉默几秒,点头,“我们可以再做一次深度扫描,但需要时间,而且……如果真有加密卷,操作风险不小。”
“我签责任书。”
对方看了他一眼,转身回了操作间。
两个半小时后,林远接到电话。陈默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我找了个以前在恒正做系统维护的人,他说郑世坤的电脑后台日志里有个伪装成系统备份的卷,路径是‘c:\\\\backup\\\\syslog_2023’,但实际容量远超日志所需。”
“能定位吗?”
“我把路径发你,他们技术组应该能识别。”
林远挂了电话,立刻转达给中心负责人。对方调出硬盘镜像,几分钟后,屏幕上跳出一个未分配盘符的分区。
“找到了,但需要密码验证。”技术员说,“尝试强制解密会触发自毁机制,文件可能永久丢失。”
林远坐在屏幕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他想起老周生前说过一句话:郑世坤那类人,信不过复杂的密码系统,就爱用家里人的生日。
他掏出手机,翻出之前整理的资料。郑世杰,郑世坤的弟弟,生于1978年。他让技术员输入系统提示错误。
换“”——回车。
屏幕闪了一下,加密卷加载成功。
文件夹名为“归档备份”,里面分了几个子目录。林远点开“城西项目归档”,第一份文件是拆迁协议扫描件,签字栏里村民的名字写得工整,但笔迹几乎一模一样。旁边一份银行流水截图显示,补偿款到账当天就被转走,收款方是一家名为“宏远建设”的公司。
“这家公司是谁的?”他问。
技术员查了企业登记,“法人代表是郑世坤的表弟,但实际控制人不明。”
林远继续往下翻。一份录音文本摘要引起他的注意。内容是某次会议记录,有人提到“柳河村三十七户,必须在月底前签完,不签的,停电、断水,孩子上学也得卡”。
他把这份文件单独保存。
再打开一个pdf,标题是“已结案项目封存清单”,列着五个案件编号。编号旁标注了时间,最早的一起是2011年,最晚的是2023年初。每一起都涉及土地征收或强拆,案由写着“行政纠纷调解终止”。
林远记下编号,让李薇协助调取公开裁判文书库的记录。两小时后,李薇摇头:“这三个案号查不到任何信息,系统显示‘未收录’或‘权限不足’。”
“去查近十五年城郊类似案件的撤诉率。”林远说,“特别是那些补偿金额偏低、签字集中、后续无申诉的。”
李薇很快整理出三起异常案件。其中一起正是“柳河村土地征收案”,发生在2019年。全村三十七户中,有三十五户在三天内完成签约,撤诉率高达946。类案件平均撤诉率不到60。
“太整齐了。”李薇低声说。
林远打开那份拆迁协议的高清扫描件,放大签字部分。他拿出尺子比对笔画间距,又调出另一份真实村民签字样本。两份字迹的起笔角度、连笔方式、收尾力度几乎一致。
“这不是自愿签的。”
他翻回那份封存清单,最后一页有一行手写备注:“陈浩案后,此类操作已成熟。”
字迹熟悉。他从包里取出之前缴获的账本复印件,对比郑世坤在会议纪要上的签名。笔锋走向、转折力度、字间距完全吻合。
办公室的灯亮了一整天。窗外天色渐暗,楼道里的保洁推着车经过,拖把在地面留下湿痕。
周正言打来电话时,林远正在打印文件。
“听说你在查郑世坤的旧硬盘?”对方声音低沉,“监察委那边已经接手,这类敏感数据,最好别私自调取。”
“我不是在查案,”林远说,“是在确认证据链是否完整。”
“完整?你知不知道这些事牵扯多广?一个处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