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再次打响。
失去了黑骑士那精妙绝伦的指挥,魔物大军的进攻化作了最纯粹、最野蛮的浪潮,一波又一波,永无止境地拍击着关隘的城墙。没有佯攻,没有侧翼迂回,只剩下疯狂的扑击、攀爬和嘶吼。
这时候所有的复杂战术都已经失去意义,此时此刻,比拼的就是最赤裸裸的硬实力——钢铁的坚韧,肉体的强度,以及意志的极限!
城墙之上,已是一片人间炼狱。
士兵们手中的武器早已不堪重负,长剑卷刃崩口,长枪折断,便随手捡起染血的石块、断裂的木头,甚至从魔物尸体上扯下的骨刺,作为武器,继续朝着爬上垛口的敌人狠狠砸下、捅去!
一名士兵的左臂被豺狼人齐肩咬断,他竟狂吼着用剩馀的右手死死掐住那豺狼人的喉咙,用尽最后的力气拖着它一起坠下高高的城墙!
另一名双腿被地狱犬咬得血肉模糊的老兵,靠着垛墙,用牙齿撕开了一包炽火胶,在魔物涌上来的瞬间,将其砸碎在自己身前,腾起的烈焰瞬间将他与数只魔物一同吞噬!
“杀!杀!杀——!”
这已不再是口号,而是从灵魂深处迸发出的、支撑着他们行动的唯一本能。
意识早已模糊,身体依靠着肌肉记忆和刻入骨髓的战斗本能机械地挥动、劈砍、格挡。疼痛变得遥远,饥饿与干渴被遗忘,每个人眼中都燃烧着野兽般的红光,脑海里只剩下最原始的音节——
杀!
时间失去了意义。从晨光熹微杀到烈日当空,从烈日灼烤杀到暮色四合,再从日落黄昏杀到夜幕深沉……日月轮转,在他们眼中只剩下光线明暗的变化,以及脚下越堆越高的尸体。
计数更是毫无意义。谁还记得清打退了多少次进攻?谁还记得清斩杀了多少魔物?脚下的城墙早已被层层叠叠、各种颜色的血液浸透、糊满,变得粘稠而滑腻。
他们如同化身不知疲倦、不知恐惧、只知毁灭的战争机器,或者说,是从地狱归来的修罗。用破碎的武器,用残损的躯体,用即将燃尽的灵魂,在这血肉磨盘之上,硬生生顶住了那仿佛永无止境的疯狂冲击!
就这么一直杀!一直战!
直到意识都已麻木,手臂挥舞仿佛成了永恒的动作。
直到某一刻,一股异样的触感落在了林奇的脸上,并非混混合着恶臭的四溅冰冷魔物鲜血,而是一种滋养万物的温暖,一种生机勃发的暖意与舒适。
他下意识的抬起头,顺着那暖意传来的方向看去,而当他看清那暖意来源时,不禁怔了怔。
是阳光!
只见晨曦的第一缕金光,如同利剑般刺破了厚重阴沉的云层,精准地洒落在他所在的这段城墙上,将他脸上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映照得微微发亮。
这光芒,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洁净感。
忽地,林奇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象是被一道闪电击中,猛地转过头,视线越过下方依旧嘶吼混乱的魔物狂潮,急切地投向关隘左侧那道熟悉的山坡!
几乎就在他目光抵达的同一瞬间——
一道倩丽而疲惫的身影,如同回应他的期盼般,跟跄着出现在了山坡的最高处。
是卡琳娜!
她的旅行者斗篷破损不堪,沾满了泥泞与不知是汗水还是露水的痕迹,原本白淅俏丽的脸庞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
双手艰难的撑着马背,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刚耗尽了生命最后一丝力气完成了一场漫长的奔袭,连坐着都显得无比艰难。
两人的视线,跨越了尸山血海,在空中骤然交汇。
卡琳娜看到了城墙上那个几乎被血污和焦痕复盖、却依旧如同标杆般挺立的身影。
一瞬间,她脸上所有的疲惫、所有的担忧、所有赶路时积压的阴云,如同被那晨曦的阳光彻底驱散!
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但她却绽放出了一个无比璨烂、无比释然的笑容,那笑容,包含了太多的情愫,仿佛有着千言万语。
但最终,都没有浪费现在宝贵的时间说出任何一句话,她只是撑起身子,抬起颤斗的右手,向后打了一个手势。
下一秒——
“哒哒哒!哒哒哒!”
一阵低沉、整齐、蕴含着恐怖力量的马蹄踏地声,如同蕴酿已久的闷雷,自山坡后方由远及近,滚滚而来!
紧接着,在卡琳娜身后,在那初升朝阳无比耀眼的金色光芒中,一列列、一排排如同钢铁森林般的重装骑兵,如同神兵天降,缓缓涌上了山坡,迅速铺满了整个视界!
他们身披统一的、仿佛被鲜血浸染过的暗红铠甲,连战马都覆盖着厚重的金属马甲。
长枪如林,直指苍穹,锋利的枪尖在晨曦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整个山坡仿佛被一片移动的、燃烧的钢铁洪流所复盖,肃杀之气冲天而起,连喧嚣的战场似乎都为之一静!
血色骑士团!
在这决定性的时刻,终于抵达!
没有一句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