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丑时,断魂崖。
夜色比上次更深,乌云蔽月,山风呼啸。崖顶那棵千年古松在风中摇动枝桠,发出如呜咽般的声响。
秦天依旧只带幽月一人,提前半个时辰抵达。他站在崖边,望向机关城方向。那里灯火稀疏,与往日无异,但秦天能感觉到,一股压抑的气氛正在城中弥漫。
“将军,他们真的会来吗?”幽月低声问。
“会。”秦天笃定,“因为对他们来说,这是唯一的选择。”
话音刚落,崖下传来衣袂破风之声。
不是两人,是四人。
班大师、徐夫子、盗跖,还有一个身穿蓝衣、背负长剑的冷峻青年。青年约莫二十七八岁,面容俊朗但神色冰冷,正是墨家年轻一辈的佼佼者,水寒剑主——高渐离。
四人落在崖顶,与秦天隔松相望。
气氛瞬间凝固。
高渐离的手已按在剑柄上,眼中寒光闪烁。他显然是被临时拉入伙的,对秦天这个“敌人”抱有强烈的敌意和警惕。
“班大师,”秦天神色不变,“这位是”
“高渐离,水寒剑主。”班大师声音沙哑,“他是前任巨子亲手培养的弟子,有权知道一切,也有权参与决策。”
秦天点头,目光转向高渐离:“高统领似乎对我有敌意。”
“秦将军手上沾着我墨家弟子的血。”高渐离冷冷道,“镜湖十一人,一线天九人,还有这些年死在你秦军手上的墨家子弟这些血债,你不会忘了吧?”
“我没忘。”秦天坦然道,“但我也没忘,这些墨家子弟,是为谁而死。”
他顿了顿:“是为‘兼爱非攻’的墨家理念,还是为某个人不,某个亡国太子的私仇?”
高渐离脸色一变,看向班大师。
班大师痛苦地闭上眼睛,缓缓点头。
徐夫子接过话头,将这三日查到的证据——那封帛书、盗跖的铁盒、箭簇鉴定的结果、以及种种疑点——简要告诉了高渐离。
每说一件,高渐离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听到那封写着“小心燕”的帛书时,这位素来冷静的剑客,终于控制不住情绪,一拳砸在松树上:“怎么可能巨子他”
“他不是巨子。”盗跖冷声道,“他只是个窃取巨子之位的阴谋家,一个把墨家当成复仇工具的叛徒。”
这个词很重,但在场无人反驳。
良久,高渐离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向秦天,眼中已没有敌意,只有痛苦和决绝:“秦将军,你说要合作。条件是什么?”
秦天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他环视四人,缓缓开口:“我有三个承诺。”
“第一,只诛首恶燕丹,不牵连其他墨家弟子。只要放下武器投降者,皆可活命。”
“第二,保全机关城核心技术与典籍。墨家数百年的智慧结晶,不该毁于战火。”
“第三,事成之后,允许墨家以另一种形式存续。可以设立‘墨家学宫’,传授机关术、医道、剑法等技艺,受朝廷监管,但保留一定自主权。”
这三个条件,让四人都愣住了。
他们本以为秦天会提出苛刻的要求,甚至可能要求墨家彻底归顺。但没想到
“秦将军,”班大师声音发颤,“你说的是真的?”
“我秦天说话,一言九鼎。”秦天正色道,“我在赵地三年,与墨家合作治理民生,大师应该清楚我的为人。我说到,就一定会做到。”
班大师沉默。
确实,秦天在赵地时,虽然手段强硬,但重诺守信。答应墨家的事,从未食言。这也是他愿意相信秦天的原因之一。
“那我们需要做什么?”徐夫子问。
“四件事。”秦天竖起四根手指。
“第一,里应外合,助秦军攻破机关城防线。你们熟悉机关布局,知道哪里是弱点,哪里可以潜入。”
“第二,擒拿燕丹。他是大宗师,若拼死反抗,会造成巨大伤亡。我需要你们配合,在他最松懈的时候,一举拿下。”
“第三,控制盖聂和那个孩子。盖聂伤重,不足为虑,但那个孩子必须活着带回咸阳。”
“第四,”秦天顿了顿,“事成之后,你们需要安抚墨家弟子,避免大规模反抗。告诉他们真相,告诉他们墨家的未来,不在复仇,而在传承。”
四人对视一眼。
条件很明确,要求也很明确。
他们要做的,是背叛现任巨子,是打开城门引敌入室,是亲手将墨家交到秦军手中。
“秦将军,”高渐离忽然开口,“如果我们不同意呢?”
“那我会强攻。”秦天平静道,“蒙恬的三万铁骑已到,罗网的六剑奴也已就位。强攻机关城,虽然会死很多人,但最终能攻下来。只是到那时”
他看向四人:“墨家还能剩下什么?一堆废墟?满城尸体?还是永远的仇恨?”
这话击中了要害。
班大师痛苦地闭上眼睛。他仿佛看到了那个画面——秦军如潮水般涌来,墨家弟子拼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