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远顿住了,接着他侧过头,打量了一下旁边说话的老者。
从刚刚到现在,这位老人家一直都在旁边看着。
老人家虽然穿着看上去有点土的棉大衣,但脖子上挂着的那台哈苏相机却很是显眼,大概率是懂行的。
戴星瀚和孙晓一愣,也转头看向老者。
“这张照片,主体明确,层次清淅,画面构图安排合理,具备一定美感,曝光、对焦都没有问题,除了构图稍稍偏斜以及一些小遐疵之外,技术上基本合格————”
老者指着黎阳相机显示屏上的照片,用非常专业的视角点评着。
“总之,即使是按照正常摄影师的标准,这也是一张中等偏优秀的作品。
听到老者的这番评价,黎阳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连声道谢。
高远也如释重负地笑了笑,这位老先生果然是懂行的。
这时老者转向了黎阳,语气温和地说道:“小姑娘,作为一个盲人摄影师,能拍出这样的作品,非常不容易,你有天赋,也有毅力,了不起!”
“谢谢您!”黎阳赶忙行了个礼。
然而,老者的这番话很明显打了戴星瀚的脸。
“嘿!我说你这老头懂个屁啊,在这装什么专家!”戴星瀚指着老者大声道,“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专业摄影师,获过好多大奖,而且马上就要进全国摄影家协会了!”
老者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不过他似乎并没有生气,只是眼神中多了一丝失望。
这时候,戴星瀚身边的孙晓也翻了个白眼:“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一个瞎子拍的烂片也有人捧臭脚。”
老者的脸色一沉,冷冷地说道:“年轻人,摄影先修心。心术不正,拍出的照片再精美,也是没有用的,摄影家协会更不会要这样的人!”
戴星瀚瞬间怒了:“你个老东西说谁呢!”
就在这时,几个中年人快步朝这边走了过来。他们身上全都挂着长枪短炮,一看就是专业摄影师或者摄影爱好者。
“钱老!”一个举着相机的中年人躬敬地跟老者打招呼,“老周正要找您请教问题呢,您怎么在这跟几个年轻人聊上了?”
钱老?高远打量着几位大叔,看来他们对老先生很尊重。
“哦,我刚才看到这几个年轻人在拍照片,就过来看了一会儿。这小姑娘,是个盲人摄影师!”老者边说边抬起手臂,指向黎阳。
“盲人摄影师?”一个中年人惊讶地看了看黎阳,“这可不容易啊!”
“人家照片拍得还很好呢!”老者笑了笑,转头对黎阳说,“姑娘,给他们看看你刚才拍的照片!”
黎阳赶紧端起相机,把她的照片展示了出来。
“哎,别说,还真不错啊!”
“这真是这小姑娘拍的?都赶上健全的摄影师了!”
“是啊!钱老您要是不说,我都不敢信这是盲人拍的!就算按正常标准,这也是中等偏上的作品!”
几个中年摄影师对黎阳的照片是赞不绝口。
此刻,一旁的戴星瀚脸色是越发难看。
“我说你们一帮业馀玩票的懂个球啊!还拍得好,这张照片全是毛病!”戴星瀚大声叫道。
其中一个中年摄影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小伙子,你说谁是业馀的啊?
”
“我说你们!”戴星瀚继续大声说道。
“我说小伙子,”另一个中年摄影师开口了,“你说我们业馀也就罢了,敢说钱老业馀,你没搞错吧?”
戴星瀚刚想张口反驳,不过看到几个中年摄影师的架势,心里也有点没底了,这个“钱老”,到底是什么来历?
这时候,第一个中年摄影师再次开口:“钱元一钱老,全国摄影家协会的副主席,风光摄影大师,你说他业馀,咋想的?”
“钱————钱老?”戴星瀚身体猛地一哆嗦,“您————您是摄协的钱元一钱主席?”
“对,我就是钱元一。”老者点了点头。
老者的回答,让戴星瀚瞬间僵在原地。
戴星瀚在摄影圈混了这么久,怎么可能不知道“钱元一”这个名字?那可是中摄协的副主席,国内风光摄影的泰斗级人物!
不仅是戴星瀚,高远也有些惊讶。他虽然不混圈子,但之前参加“京华落日”影赛时也查看过评委会名单,知道这次影赛的首席评委就是钱元一。
“小伙子,别的我老头不敢说,但摄影方面,我还是可以点评几句的。”钱元一看着戴星瀚。
戴星瀚彻底傻了。
他刚才干了什么?他居然指着中摄协副主席、风光摄影大师钱元一的鼻子骂他不配评价照片,说人家装专家,还骂人家“老东西”!
唐古拉山口气温很低,风也很大,但此时的戴星瀚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汗。
“钱————钱老!对不起!我不知道是您老人家,我有眼不识泰山!”他语无伦次地道着歉,“我刚才————我刚才是胡说八道的,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你不用向我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