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能治幻肢痛吗?”刘松反问。
刘三吾愣了一下,随即哼了一声,“那些都是武夫的病,我不管。”
“你不管,可陛下管。”刘松说。
“陛下让太医院学马淳的法子,就是认可他的本事。你觉得他是下九流,陛下可不这么觉得。”
旁边的张太医低头,偷偷扯了扯李太医的袖子。
李太医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神却往刘三吾那边瞟。
刘三吾气得脸通红。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我是不是强词夺理,你心里清楚。”刘松根本不给他面子,“你要是有本事,就去治治那些老兵的幻肢痛。治好了,我给你磕头。”
“我是文官,不治武夫的病!”刘三吾喊了一声。
“那你就别在这说风凉话。”刘松也提高了声音。
“太医院是治病救人的地方,不是你论高低贵贱的地方。”
刘三吾被噎得说不出话,手指着刘松,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最后,他猛地转身,“我不跟你争!跟你这只认野路子的人,没什么好争的i
“,说完,他拄着拐杖,气冲冲地走了。
值房里安静下来。
张太医看着刘松。
“院判,您这话说得有点重了————”
“重吗?”刘松反问。
“他看不起马淳,就是看不起能治病的大夫。咱们要是不反驳,以后谁还敢把真本事拿出来?”
他拿起桌上的抄件。
“行了,别管他。咱们赶紧学这法子,陛下还等着回话呢。
“张太医,你负责抄录,把法子分发给每个太医。”
“李太医,你去药房看看,能不能配出马淳说的那些药。”
“王太医,你去军医那边,跟他们说一声,回头咱们派人去教法子。”
几人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虽然心里还有些不服气,但刘松的话在理,陛下的旨意也不能违抗。
张太医拿起抄件,开始仔细抄写。
李太医转身往药房走。
王太医也收拾了一下,准备去军医那边。
刘松看着他们的背影,又拿起抄件看了看。
“马淳啊马淳,你要是真能来太医院讲讲,就好了。”
时间一晃五天过去,今天是徐达每七天来换药的时间又到了。
一大早,徐妙云拎着个小包袱走进来,身上还穿着出门时的淡蓝襦裙,却先走到角落的矮凳旁,把包袱打开,里面是件粗布裙。
她到里屋换了衣裳,把襦裙仔细叠好,放进包袱里,又将头发简单挽了个髻,用根木簪固定住。
做完这些,她才看向医馆里的情形。
——
诊台上还放着昨天没收拾的脉枕,药柜上沾了点草药碎末,地面也有零星的药渣。
徐妙云没说话,从墙角拿过扫帚,先慢慢扫着地。
动作很轻,怕扬起灰尘,扫到诊台底下时,还特意蹲下来,用手柄角落里的药渣抠出来。
马淳从后院熬药的小房出来时,就看到她弯腰扫地的背影。
粗布裙衬得她身形更显纤细,却一点不显得笨拙。
“徐小姐,不用每次来都打扫。”马淳走过去,想拿过她手里的扫帚。
徐妙云侧身躲开,手里的动作没停,“闲着也是闲着,医馆干净点,病人看着也舒服。”
她说完,把扫好的药渣倒进墙角的簸箕里,又拿起抹布,蘸了点温水,开始擦药柜。
从最上面一层开始,一格一格擦,连药柜上的铜环都擦得发亮。
马淳站在旁边,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头有点发沉。
他不是傻子。
徐妙云每三天就来一次,来了就做这些活,明眼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劝过几次。
“徐小姐,你是魏国公府的大小姐,这些活让下人做就好。”
“我自己来就行,不敢劳烦你。”
可徐妙云每次都不听,要么说“下人做的没我仔细”,要么就说“做点活舒服”,依旧该做什么做什么。
马淳其实舍不得把她往外推。
谁不喜欢被人这样捧着?
更何况,眼前的人是徐妙云。
京城里多少勋贵子弟盯着,连皇家子弟都动过心思的女子,在历史上她是永乐大帝的皇后,现在却放下身段,在他这小医馆里扫地擦柜。
虚荣心和幸福感都是跟着往上冒的。
他是大夫,不是圣人。
对徐妙云,怎么可能没感觉?
可每次一想到身份,那点心思就象被泼了冷水。
古代不比现代,门当户对是天大的事。
他就是个乡野大夫,就算有点名气,跟魏国公府比起来,还是云泥之别。
他怕自己配不上徐妙云,更怕给她、给徐家惹麻烦。
徐妙云擦完药柜,又走到诊台旁,把脉枕摆好,整理好桌上的纸笔,才注意到门后的竹框里,放着马淳昨天换下来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