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镇,深山之巅。
相柳抱着穗安归来,将她轻轻放在树下。
几乎在他松手的刹那,几条闪烁着微光的翠绿枝条便无声垂落,如同拥有意识般,温柔地缠绕上穗安的身躯,将她轻轻托起,与主干贴合。
枝梢轻拂过她的额际、手腕,丝丝缕缕的七彩光华自树枝流入她体内,又循环而出。
她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体内那过于澎湃的能量波动,也被大树的气息缓缓抚平。
一根细嫩的枝条轻轻摇曳到相柳眼前,尖端的一片嫩叶蹭了蹭他染血的脸颊,动作带着明显的安抚与感激之意。
相柳微微一怔,下意识伸出手,那片叶子飘然落入他掌心。
不是真实的叶片触感,而是一股温暖、纯净的“喜悦”,顺着掌心传入心间,悄然中和了一丝他的戾气与痛楚。
他垂眸看着掌心渐渐化作光点消散的叶子,又抬眼望向这株与穗安性命相连、气息古老磅礴的神秘巨树。
强大,包容,生机无尽……与辰荣馨宁那具脆弱的身躯截然不同。
她到底是谁?
这个疑问,再次萦绕在他的心间。
是和防风邶一样吗?
树内,广袤而温暖的灵力空间。
穗安的神魂终于脱离了那具“吃撑”后滞重昏沉的躯体,得以舒展。
她感受着本体在七情树本源滋养下飞速消化、巩固着从岩魁那里汲取的庞大“资粮”,修为与对情绪法则的领悟正在稳步提升,甚至带动七情树本身也生长得更加繁茂玄奥。
但外界的事情不能停下。
她心念一动,自七情树主干内壁上,截取了一截枝干。
指尖灵光如刻刀飞舞,木屑纷飞间,一个与她如今成年模样有八九分相似的人偶逐渐成型。
她逼出一滴精血,融入眉心,又分出一缕承载着当前大部分记忆与意识的神魂,注入其中。
人偶眼眸骤然睁开,光华流转,活动了一下手脚,朝她本体颔首示意,随即化作一道青光,穿出树身。
树外,相柳正靠坐在不远处一块山石上调息疗伤,断察觉到动静,他立刻抬眼。
‘这么快?’他略显诧异。
目光锐利地在她身上扫过,立刻察觉到了那细微的不同。
“分身?”他直接问道。
穗安走到他面前,点头道:“嗯。本体需要闭关消化,不宜移动。这个分身有我七成实力与全部记忆,处理后续事宜足够。”
她目光落在他苍白脸色和肩颈处隐约透出的血色,眉头微蹙,“你的伤……”想着他丢了一条命,肯定本源有损。
话音未落,相柳却打断了她,他撑着山石站起身,一步步走近,深海般的眼眸紧紧锁住她,那里面翻涌着审视、疑惑:
“你,到底是谁?”
空气似乎静了一瞬。
山风穿过林梢,带来远处溪流的淙淙声。
穗安静静回视着他,没有惊慌,也没有被冒犯的不悦。
她微微弯了一下唇角:“你义妹。” 她答得理所当然。
不等相柳对这个答案做出反应,她话锋忽然一转,问了一个似乎毫不相干的问题:
“若是……辰荣复国成功,你想要什么?”
相柳怔住了。
想要什么?
权力?他嗤之以鼻。
财富?毫无意义。
地位?更是束缚。
洪江的知遇之恩、袍泽之情,他愿以命相报,但这并非他自身所求。
复国成功之后呢?
继续做辰荣的将军?
还是回归大海做逍遥的大妖?
似乎都可以,又似乎都……没什么区别。
漫长的生命里,他战斗,生存,报恩,履行承诺。
但想要什么,于他而言,竟是一片空茫的荒原,他甚至很少去思考“以后”。
他脸上那一瞬间的空白与茫然,没有逃过穗安的眼睛,她心中了然。
是啊,他看起来就什么都不想要,什么都不真正在乎。
如同北荒最坚硬也最孤寂的顽石,任凭风吹雨打,时光冲刷,只是存在,却无归处。
洪江或许正是看出了这点,才从未强硬地赶他走,反而将他纳入羽翼之下,给予“义子”的名分与信任。
那位老将军,恐怕更是想用辰荣军营的“忠义”、同生共死的“袍泽之谊”、以及父子般的“羁绊”,作为绳索,试图将这颗飘荡无根、终将被漫长时光吞噬的空寂之心,系在人间。
感受到“情”,或许心就不会那么荒芜。
相柳从短暂的茫然中回神,看向穗安的目光更加复杂。
穗安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问。
她伸手摘下一片叶子,指尖灵力吞吐,将其炼化成一枚玉佩。
“诺,给你。”她递过去。
相柳看着那枚玉佩,又抬眼看了看她,才伸手接过。触手温润,那股令人心绪平和的暖意比之前那片叶子更持久、更深入。
未等他细看,穗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