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安没有立刻去见石凯。
三日后，深夜。
石洞内弥漫着颓丧与不安的气息。
石凯被单独关在一个较小的侧洞里，锁链加身，符印闪烁，隔绝了他与大地之气的深度联系，让他倍感虚弱。
他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巨大的岩石身躯仿佛也失去了光泽，眼中只剩下灰败。
就在这时，石洞入口处的阵法泛起微光，一道高挑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看守的捕妖者微微躬身，沉默退开。
石凯警惕地抬起头，借着洞内昏暗的荧光石，他看清了来者：
一身简单的青色衣裙，却自然流露出一股沉静气度。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发间与肩头，生长、缠绕着几缕翠绿欲滴的鲜嫩藤蔓与叶片，叶片上甚至还带着夜间凝结的露珠，生机盎然，与这石洞的死寂格格不入。
她周身散发着一种纯净而澎湃的草木生灵之气，浓郁而温和，绝非人族或神族的气息。
“树……树妖？” 石凯嘶哑地开口，眼中惊疑不定。
北荒也有植物成精，但如此纯净强大、且能完全化为人形的，极为罕见。
穗安走到石凯面前不远处站定，并未立刻回答，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头顶的叶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洒落点点微光。
她刻意让自身的草木灵气弥漫开来，那气息对石妖并无害处，反而带着滋养之意，让石凯因隔绝地气而滞涩的妖力都隐隐活跃了一丝。
“妖族叛徒！”
石凯终究难以按捺愤恨，尤其是想到那些“捕妖者”可能听命于此妖，他低吼道，“你身为妖族，竟与神族勾结，残害同族！你……”
“呵。” 穗安轻笑一声，打断了他的怒斥。
她微微抬起下颌，语气高傲：“同族？石凯，你看清楚了。我，乃古木之灵，万树之王，你可以称我为‘青君’。
至于那些外面的人……”
她随意地挥了挥手，头顶一片翠叶脱落，在她掌心化为点点绿芒消散。“这里是我的领地，他们，是我的属下。听命于我，为我办事。仅此而已。”
石凯愣住了，属下？
他下意识地在脑海里将“属下”替换成“仆从”，似乎……也能理解？
强大的妖王，有几个依附的弱小妖族或人族部落，不算稀奇。
“你抓我们……到底想做什么？” 石凯压下心中的混乱，沉声问道，眼中戒备未减。
穗安看着他，直言不讳：“我看中了你们的本事。
石妖之躯，天生亲和金石，力大沉稳，耐压抗毒，是开矿掘地的绝佳天赋。
我有一处宝地，蕴藏丰富矿藏，正需要你们这样的好手。”
果然！还是为了奴役我们干活！
石凯心中刚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破灭，怒火再次升腾，他挣扎着想要站起，锁链哗啦作响：
“做梦！我石凯宁可粉身碎骨，也绝不为奴，去给你挖矿！”
“为奴？” 穗安微微歪头，发间绿叶轻颤，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诧异，“我乃一方之主，庇护一方生灵。
你们在我的领地生存，汲取此地灵气，为我开采矿藏，作为回报和进贡，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就像你们之前，向那磐石巨灵王进贡矿石一样。”
石凯再次怔住，好像……没错？
弱小的部落依附强大的妖王，进贡物资或提供服务，以换取庇护和生存空间，是再正常不过的规则。
他们之前对岩魁，不就是如此吗？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石凯眼中闪烁的挣扎：“在我这里，你们可以安全地吸收所需的地气、金石之气进行修炼，我会提供必要的环境。
开采出的矿石，大部分归我，这是‘贡赋’。
但除此之外，我可以保证你们日常修炼所需的基本矿石供应不断。而且……”
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若你们开采得力，超出定额的部分，可以折算成你们部落需要的其他物资，比如更精纯的土行灵石、有助于稳固灵智的丹药、或者更好的工具。
多劳，可以多得。
这不是奴隶，这是……交易，或者说，是受我庇护下的责任与权利。”
这几个条件，如同惊雷般在石凯脑中炸响。
这与他认知中神族势力抓捕妖族后的命运，以及岩魁那冷酷的定期收割，简直天壤之别！
甚至比投靠千羽王，可能要做脏累活还被鸟屎淋听起来都要好得多！
巨大的冲击让他岩石般的思维都出现了短暂的卡壳。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气息纯净又强大的树王，“你……你如何保证？”
石凯的声音干涩，带着最后的警惕，“空口无凭！除非……除非你敢向大荒立誓！”
穗安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洞内一片寂静，只有荧光石微弱的光芒在她沉静的侧脸和摇曳的绿叶上跳跃。
“吾，青君立誓：于此地接纳石凯及其部族，许其安居修炼，供其基本修行之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