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不必挂怀。聚散如云烟,皆是修行路上必经之景。
我等前行,便是承续您的道。若陨落,亦是道法自然,归于天地滋养后来者。”
穗安看着眼前这两名弟子,心中百感交集。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石生紧绷的肩膀,又对铃音点了点头。
“去吧。记住你们今日所言。他日相逢,希望你们都已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答案。”
山风呼啸,卷起三人的衣袂发丝。
铃音与石生对着穗安,端端正正地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礼,然后起身,一个朝着云雾缥缈的秘境方向,一个朝着炊烟升起的人族聚居地,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他们的背影,一个清冷孤绝似要融于天地,一个沉稳坚毅仿佛要踏平坎坷。
穗安独立崖边,许久未动,对石生她倒是不太担忧,无非是生死磨难,只要有一缕残魂都能被自己拉回来,她担心的是铃音。
看着她一步步长成如今这般心中唯有所求之道,纤尘不染,超然物外的模样,穗安心中蓦地涌起一股强烈的不舍与忧虑。
这般模样,固然纯粹剔透,近乎道韵天成,却也最是令人揪心。
未历世事磋磨,未品人间情味,这般冰雪似的道心,看似坚韧,实则脆如琉璃。
世间多的是披着温情外衣的陷阱,多的是以“道”为名的蛊惑。
她这般径直走去,岂非最容易被人欺、被人误、甚至被人以“成全大道”之名引入歧途?
一条清晰得近乎残酷的修行路径,已然在穗安眼前展开:忘情于外物,渐次懂得情之牵绊与桎梏,最终于万丈红尘中淬炼超脱,方有可能臻至太上忘情大成之境。
可这“懂情”一关,须得亲身去痛、去伤、去失落、去铭心刻骨,旁人半分替代不得。
穗安下意识地指尖微动,试图掐算天机,为这令人放不下心的弟子窥探一丝前路吉凶。
然而,神识所及,只觉天机晦涩难明,重重迷雾笼罩,关于铃音未来的轨迹更是混沌一片,难以捉摸。
她缓缓收手,唇边掠过一丝无奈。
是了,她终究并非此方世界孕育的生灵,纵有通天彻地之能,于这等关乎本土生灵“辟道”、“证道”的历程上,所能做的也极其有限。
天道昭昭,各有其轨。
她可以播撒种子,可以扶正幼苗,可以遮去一些过于酷烈的风雨,但那种子能否破土、幼苗如何舒展、最终长成何等姿态的参天大树,
这辟道之路,终究要他们自己去走,去闯,去受伤,然后自己站起来。
她能做的,只是引路,也只能是引路。
山风猎猎,吹散她心中最后一丝犹豫。忧虑依旧,但放手已成必然。
目光追随着那即将消失于云雾之间的身影,穗安低声自语,仿佛是说给远去的弟子,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去吧。你的道,在你脚下,亦在你即将经历的悲欢离合之中。为师……只能送你到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