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非是小的讹诈。
“而是前段时间爆发了瘟疫和蝗灾,京兆三辅之地,很多农村里的庄户病的病,死的死,物资变得稀缺。”
“这导致柴米油盐一下子暴涨,很多百姓都吃不起饭,不想饿死或病死,就得把自己卖了。”
“我这点小买卖也就往日里还有点存粮,倘若这天灾再持续下去,恐怕”
摊主一脸愁容,可手上的功夫却不减,麻利的从蒸笼里拿出馍馍,用一张张油纸包裹,递给饿极了的小孩子们。
“唉”
“客官,你要真是同情他们,就去找个牙行把他们都卖了,给口饭吃就行。”
“这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
“最近死的人太多了”
方羽看着如同恶狗扑食的小乞丐们,心中对炎汉和那些个名臣权贵,越加厌恶。
“朝廷没有发布赈灾粮吗?”
“有啊,听说在城里头。”
“我们这些卑贱的外民户籍,是不允许进入内城的。”
方羽沉默。
忽然发现,自己想做的很多,能做的却太少。
“叔叔,叔叔。”
方羽低下头看见一名小乞丐,黑漆漆的手拿着油纸,肚子传出雷鸣般的叫声,却能忍住不吃一口。
“叔叔,我不要馍馍。”
“你能给我和娘买一副棺材吗?”
“我想和阿娘葬在一起。
小乞丐跪在地上,面黄肌瘦,眼眸却异常明亮,语气微弱的像一缕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方羽神色动容,蹲下身看着对方眼眸,关切问道“你阿娘呢?”
小乞丐转身将干瘦的手臂指向那漆黑的小巷,平静的说道“我娘两天前就饿死了。”
“叔叔,就算我啃下这块馍馍,要不了几天也会饿死。”
“能不能买一个棺材给我们合葬”
“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叔叔,我来世当牛做马也要报答你。”
小乞丐双手捧着油包纸,匍匐在地,泪眼婆娑的说道。
嘶
方羽深吸一口气,内心莫名涌现一阵悲伤。
泱泱炎汉,为何容不下一个小乞丐?
“你怕死吗?”
“我不怕。”
“叔叔,你看我的手臂,有些地方已经烂了,我得了瘟疫,活不了太久了。”
“所以,我不怕死。”
小乞丐的话,竟比刀剑还要锋利,使方羽莫名心酸。
他本是炎汉老卒,前半生浴血奋战,只为保家卫国,守护百姓。
到头来,这狗日的朝廷,又是如何回报他们这些老卒?
聂辽等人听言,亦无不动容,眼睛酸红。
若大人不能庇护老弱,族群还有未来可言吗?
“这个馍馍,你先吃了。
“你娘叔叔们会帮你处理,但是你要帮叔叔做事,可以吗?”
“好!”
方羽站起身,深吸一口气,眼眸渐渐变得冰冷残酷。
他转向聂辽,低声吩咐道“让兄弟们分散开来,看看这处市集有多少孩子,把他们组织起来。”
“还有这位小乞丐的阿娘,买一副棺材安葬了吧。”
“诺。”
聂辽吩咐了两名义从什长,领着人迅速开始动作。
那摊主看向方羽的眼神渐渐产生了变化,开始畏惧起来。
“摊主,今天天色不太好,早点回家,关好窗户,不要出来。”
“我多谢大侠!”
摊主神色一变,急忙开始收拾起来。
他下意识将方羽等人看做是某个任侠社,专门跟官府对着干的那种。
有道是侠以武犯禁,炎汉自古以来就有任侠杀官,铲除地方恶霸官吏的传统。
导致连带墨家学说,在炎汉也被儒家为主的礼仪派打压。
“我得给他们留一条活路。”
方羽深知自己救不了这些小孩,更不可能带走他们。
唯有想办法,给他们安置一个家,或者结个社。
社在炎汉是一种意气相投之人,形成的基础组织,往上就是帮派,宗门。
咕噜
小乞丐拿着油纸包,还在犹豫,生怕自己吃了之后,对方就不同意了。
小肚子,不断的叫着。
“起来吧,快吃。”
方羽耳朵一动,低头不由伸出右手摸了摸对方的小脑袋,轻柔的叮嘱道。
“嗯。”
小乞丐终于不再犹豫,小心翼翼的扒开馍馍,小口小口的吃起来,可吃着吃着,泪水却止不住落下。
“阿娘,孩儿不孝。”
“临死前,却连一个馍馍都不能让你吃上。”
“阿娘我想你。”
方羽不敢再看下去,右手握紧,心头的怒火不断燃烧。
“走吧,我们去你阿娘那。”
“谢谢叔叔嘶”
小乞丐擦了一下眼泪,虚浮的走在前面带路。
很快,便来到那条黝黑的小巷里。
这里除了还能够活动的小乞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