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年去河南贩货，亲眼见过“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的惨状。
若不是家小都在苏州，他真想一走了之。
“兴国军真有那么好？”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徐孚远道，“王掌柜若有疑虑，可派人去山东多走走，多看看。不过时间不多了，据我所知，兴国军最迟明年就要南下了。”
“南下？打江南？”
“不是打，是救。”
徐孚远纠正道，“主公有令：江南乃天下财赋重地，务必保全。大军所到之处，不抢不掠，不杀不淫，还要减赋免役，兴修水利，振兴工商。”
他顿了顿：“但朝廷还有那些贪官污吏必会顽抗。我们若要少流血，就得提前准备——联络士绅，争取民心，必要时里应外合。”
王掌柜闻言，浑身一激灵，额头冒汗。
这可是杀头的事。
但想到那些官老爷的嘴脸，想到商人受的歧视，想到《救世刍议》里描绘的那个平等世界…
“需要我做什么？”
他沉吟半晌，终于问出口。
徐孚远笑了，推过一张纸：“第一，利用你的商路，散发这些小册子。第二，联络可靠的商人，组建‘商团’，必要时可做内应。第三…”
他声音更低，“尽可能多地筹集粮草、物资，以备大军之需。”
“这要多少钱？”
“钱不是问题。”
徐孚远从桌下取出一个小箱子，打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的金条，“这是定金。事成之后，兴国军将在苏州设立‘江南制造总局’，王掌柜可任副总监，专管丝绸纺织。”
王掌柜眼睛亮了。
江南制造总局？听起来就非同小可。
副总监？那可是一步登天！
自己本是个商人，按本朝规定是没有资格做官的，没想到在兴国军这里不仅可以做官，还可以一下子做到如此高位。
想到这里，他顿时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激动，收起金条和密信：“王某愿效犬马之劳。”
送走王掌柜，徐孚远走到窗前。
雨还在下，远处的苏州城笼罩在烟雨中，如同一幅水墨画。
这样美的江南，不该毁于战火。
他要做的，就是让这座古城，平稳地过渡到新时代。
但这需要精密的谋划，需要无数人的努力，更需要…一点运气。
这样的事情他近段时间一直在联系，而且像他这样的情报人员，早就布满了整个江南地区，也都在做着同样的事情。
正想着，又有人敲门。
这次来的是个年轻人，叫陈子龙，松江才子，复社骨干。
自从上次见到赵子龙之后，他就对兴国军的各种理念非常感兴。
赵子龙见他是棵好苗子，也专门派人主动联系他、发展他。
经过几年成长，他现在已经成为江南文人中最靠近兴国军的那一批拥趸。
“徐先生，出事了。”
陈子龙神色紧张，“复社的周镳被抓了！”
徐孚远心中一凛。
周镳是复社的重要人物，也是他们重点争取的对象。
此人刚直敢言，因上书弹劾马士英，被下狱论死。
“罪名是什么？”
“结党乱政。”
陈子龙愤然，“其实就是说了几句真话！朝廷现在乌烟瘴气，马士英贪赃枉法，排斥异己。周先生这样的忠臣都要杀，这朝廷…还有什么希望？！”
徐孚远示意他坐下：“冷静。周镳现在关在哪里？”
“南京刑部大牢。听说…听说会在明年秋后问斩。”
徐孚远沉思片刻：“子龙，你想救周先生吗？”
“当然想！可是…”
“我有办法。”
徐孚远道，“但需要你配合。”
“什么办法？”
“劫狱。”
陈子龙瞪大眼睛：“劫…劫狱？那可是南京城啊！”
“正因为是南京，才要劫。”
徐孚远眼中闪过寒光，“一来救忠臣，二来…让天下人看看，朝廷已经无能到什么地步。”
他铺开一张南京地图：“我的人在刑部有内线，可提供牢房位置、守卫换班时间。但需要外面接应——你联络复社同仁，制造混乱。具体行动，我会安排。”
陈子龙看着地图，又看看徐孚远，突然问：“徐先生，您到底是谁？”
他早就怀疑徐孚远的身份了，他总是能搞到很多兴国军的新政策或者是新物件，而且总能说出一些惊天的言语。
而且在江南一带，对方确实算是手眼通天的人物，能办成很多其他人办不成的事情。
他一直怀疑徐孚远和兴国军有关系，或者直接就是兴国军的人。
徐孚远笑了：“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不想救周镳？想不想…改变这个世道？”
窗外，雨渐渐停了。
一束阳光刺破云层，照在寒山寺的塔尖上。
陈子龙握紧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