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前。
长袖长裤、鸭舌帽、黑口罩,身形宽阔颀长,即使未漏半点容貌,杨茵也能明显感觉到男人独特的气质。
基于林臻的导演身份,她朝对方递了个眼神:你的演员吗?
异性之间最有默契的时期恐怕便是在暧昧期。
没有技巧,全靠感情。
林臻心领神会,互做介绍的同时还不忘轻描淡写地点出彼此身份。
“小年,这是我常跟你提起的传媒大学那家网红按摩店。当年我上学时,这家店还是杨老板的父亲在经营呢。”
“别总那么紧绷,这不马上要转场了么?适当给自己放个假……”
许是杨茵探究的目光过于炙热,一直保持沉默的祝斯年微微偏头。
仅仅只是一个扫眼的动作,并无意露出真容。杨茵瞬间从这一举止中察觉出男人的疏离。
看来不是个太好相处的。
“茵茵你别在意,他这几天心情不好,对谁都爱答不理,改天等他状态好些再正式介绍你们认识。”
林臻轻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扭头又对祝斯年雨露均沾,“说好的啊,今天不聊工作,单纯好好放松一下……”
祝斯年并未吭声。
他没有按摩的爱好,若非工作需要,他也不喜欢别人太过靠近自己,更别说直接的身体接触。
能同意来只是因为,林臻的母校和岁岁是同一所,隔得近他想顺道去那儿散散心。
岁岁已经两天没理他了……
那股郁气堵在胸口下不去,也呼不出。
然而,现在看来,应下林臻的邀约是一个错误决定。
想到要与陌生人共处一室,他就浑身不自在。
“抱歉,我……”先走了。
话到嘴边,偶然瞥见门边那抹背影,祝斯年僵在原地。
太熟悉了。
尽管只是一个后脑勺、一节白皙的脖颈、一双纤细的手腕。
紧接着是一阵噼里啪啦器物碰撞的声音,七零八落。
如同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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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倒瓶罐的刹那,许岁澄第一反应是:直接装疯卖傻吧,反正她现在是“盲人”。
用身子挡住一片狼藉的柜台,再抬手在空中胡乱扑腾几下,最重要的是……
关掉正在高喊“TIMI”的手机。
“茵姐!茵姐是你吗,抱歉我是新来的员工,流程还有点不熟悉……”
杨茵讶异,很快便从只言片语中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店里的专业技师不全是盲人,但多多少少有些视障,高度近视、散光以及弱视,只能感知到微弱的光线和色彩。
墨镜一戴,再穿件浅色衣服,的确容易混淆。
只是不知岁岁是被赶鸭子上架还是乐在其中……
外人在场,她不便拆穿,于是顺着说:“小女孩刚来,可能会服务不周,我带你们去隔壁包间……”
林臻自然没意见。
但他没想到,身边那个本该扭头走得比谁都快的人,仍直挺挺地站着,仿佛在地上生了根。
“你和杨老板去隔壁吧。”
祝斯年压低帽檐,声音从口罩中闷闷传出,“我喜欢这里。”
尔后沉默的一分钟内,四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叉感染。
惊喜与惊恐,狐疑与试探,不安与亢奋。
各怀鬼胎的散场。房门关上,回廊的一线光亮被隔绝在外。
-
环境是刻意的幽暗。
只墙角点着几盏昏黄的盐灯。
空气中檀香弥漫,唱片转盘正在播放颇具情调的法式小曲。
祝斯年平躺在按摩床上,压低的鸭舌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和一点高挺的鼻梁。
连帽薄款卫衣和长裤将他包裹得严实,若不是躺下后衣料勾勒出的轮廓,几乎辨不出身形。
尽管阖着眼,但他仍能感知到某道灼热的目光正在自己身上逡巡。
“先生,您好,我是78号按摩师,”女孩的声音刻意放得低柔,“您要不……先去换身衣服?”
轻薄点的。方便“上下其手”的。
那双柔软指尖触上腰腹的瞬间,祝斯年心口猛地一跳,几乎要控制不住睁开眼。
但常年面对镜头的本能让他维持住相对静止,只剩搭在身侧的手指微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岁岁是故意的。
难道她……也像自己一样,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没换?”他有意试探,“你不是盲人吗?”
“我不是先天全盲,前几年出了点意外,”许岁澄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
像许多刚步入社会腼腆而青涩的小姑娘一样,她抿唇浅笑,拇指与食指捻起比在眼前,“不过现在也能看得到一点点影子。”
背身脱去薄卫衣时,透过柜前的圆镜,祝斯年默默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心却在慢慢下沉。
岁岁没有认出自己。
她只当自己是一个“身材不错”的顾客。
再次躺回床上。
随着女孩靠近,一股浓郁的、与她身上常有的清香截然不同的精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