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官的话让朝颜微微一怔。
初夏的清晨,即便是日出之后,仍是带着几分薄薄的凉意,一只黄鹂立于开满了朝颜花的院篱上,轻轻抖了抖翅膀,拂去了花朵上如同泪珠一般的晨露。
“我……”她下意识地想说,笑不过是人最容易做出的表情罢了,她一直都是笑着的啊。然而在看见女官含笑的双眼时,后面的话却又忽然被卡在喉咙里,不知道如何说出口。
“不想笑的时候,便可以不笑”女官的声音很轻,“人生在世,本来就不需要负担那么多。”
她从怀中取出了一只小巧的香袋,低了过来:“我见你之前似乎很喜欢那股安神香的味道,便装了一些在里面,若心情沉郁的时候,或许可以闻一闻。”
朝颜双手接过,香袋是由月白色的锦缎缝制,上面绣了三朵簇拥在一起的蓝紫色朝颜花,针脚细密而温柔。
“是年轻时绣的,所以花样简单了些。”女房笑着说,“但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便觉得,它应当属于你。”
随日出而绽的朝颜花,总是让人忍不住想要托付些什么东西。
朝颜回到平安京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
在荒无人烟的山野乡间辗转了七天,再回到人潮涌动的平安京时,还让她感觉有些恍惚,她一边想着女官最后同她说的话,一边背着药篓走到堀川邸门口。
堀川大路上宅邸林立,所以路上也不乏往来的华服贵人,在以往,尽管很少会有人来拜访月彦,但堀川邸的大门前也一定会有接引的仆从静立候命,这是京中贵族起码的体面。
可此时此刻,堀川邸大门紧闭,天色将暗,门前的灯笼也未点亮。
她站在那两扇沉重的门扉前,先是有些茫然,随即心脏迅速往上提起。
难不成……月彦出事了?
她伸手拍门,厚实的门板只发出闷闷的响声,里面一片死寂。她眯着眼睛从门缝内望去,透过那道狭窄的缝隙,只能瞥见庭院里枯山水石上覆着几片落叶,无人打扫。
——在和泉君掌事的堀川邸,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朝颜只感觉到脑海有一瞬间的空白,她想不起来任何事,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连扶在门上的手臂也僵硬得仿佛被冻住了一般。
就算月彦病重了,堀川邸也不可能是无人打理的状态。
……那么……良平师父呢?
她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
入了夜,堀川大道两边的贵人宅邸门口次第亮起了灯笼,只有月彦的堀川邸门口仍是一片漆黑,朝颜呆呆地站在那团昏暗里,感受着夜间愈发寒凉的风,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这大概是她这一辈子,最无措的时候。
这时,她身后连绵的车轮声声中,忽然有一道停了下来,随后,她听到了一个颇为耳熟的声音:“……朝颜小姐?”
她茫然回头,道旁停着一辆车身绘着紫藤花家纹的牛车,车窗的帘子被车内的人用蝙蝠扇轻轻挑起,而持扇的人正是月彦的表兄,头中将藤原顺平。他看着呆站在堀川邸门口的朝颜,眼中带着几分讶然:“我听闻堀川邸门前……来了个人,便想着……没想到居然是你,朝颜小姐。”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月彦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在看到相识的人后,朝颜终于松了一口气,长途跋涉一整天的双腿也在这一瞬间沉重如铅,她身子晃了晃,几乎要倒下去。
而藤原顺平在察觉到她脸色不对劲时便已经提起衣摆下了车,在她倒地前及时伸手扶住了她。
也因为这小小的意外,藤原顺平不顾侍从们的低声劝阻,让身为平民女子的朝颜坐进他的牛车。
朝颜坐在车上,感受着车辙碾过石子路面轻微的颠簸,摸索着,右手将腰间系着的香囊取了下来,凑到了鼻尖,那股清新的泽兰气息渗入她的呼吸,一直在剧烈跳动着的心脏因为这个味道竟渐渐地平复了下来。
顺平坐在车厢内离她稍远的地方,有些担忧地看着她:“朝颜小姐还好吗?”
“我还好。”朝颜轻轻晃了晃头,坐直了身体,看向顺平,“顺平大人,月彦……大人呢?”她顿了顿,又道,“我师父呢?”
顺平柔声道:“良平先生无事,现下正在二条宅内。但是月彦……”他微微蹙眉,“月彦的情况不大好。”
月彦不大好?
明明在她临走之前,良平非常笃定地说,那药方即便没有青色彼岸花,也能稍稍延长他的寿命,保他一时无虞,而她也将调养笔记交给了他,细细嘱咐他安心养病,切莫动怒。
他怎么不大好了?
“不应该的……明明在我走之前,他的状态还不错的。”朝颜皱紧了眉。
顺平有些担忧地看着她,蝙蝠扇在手中越攥越紧,而后,他终于叹了一口气,说道:“是……因为你的兄长。”
朝颜一愣:“我的兄长?”
顺平点了点头。
“两天前……春正阁下前去堀川邸求见月彦。没有人知晓他们说了什么,但是,当和泉君听见动静,闯进月彦的几帐时,看见……”他看向朝颜的眼神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