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可如今听来,却显得那般遥远,甚至带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幼稚。
穆宁雪的睫毛轻轻颤动着,扫过时宇胸前的衣襟。
自从博城那一夜之后,她的世界就只剩下了黑与白,冷与硬。她是罪人的女儿,是家族的弃子,是必须用生命去供养魔弓的“祭品”。她的路注定是孤独的,是布满荆棘与冰霜的。
靠近她的人,会被冻伤;在乎她的人,会被连累。
理智在她脑海中疯狂叫嚣着:推开他!穆宁雪,你不能这么自私!你的身后是万丈深渊,你不能拉着他一起往下跳!他是国府队最耀眼的天才,前途无量,不该和你这种身上背负着洗不清污点的人纠缠不清。
她的手抵在时宇的胸膛上,掌心下的肌肉紧实而温热。只要稍微用力,就能把他推开,就能重新回到那个安全却寒冷的冰雪世界里去。
可是
那只手却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软绵绵的,怎么也使不上劲。
时宇的怀抱太暖了。
对于一个在暴风雪中独行了太久、早已冻得麻木的旅人来说,这一团突如其来的篝火,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她真的很累了。
为了获得进入国府队的资格,她没日没夜地修炼,透支着生命去掌控那把吞噬灵魂的冰晶刹弓;为了不让别人看轻,她不得不戴上冷漠的面具,将所有的脆弱和委屈都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所有人都只看到了她惊艳绝伦的冰系魔法,看到了她高不可攀的女神光环,却没有人问过她疼不疼,没有人问过她怕不怕。
只有时宇。
一如当年,把公主这两个字挂在嘴边。哪怕她知道这个男人并不完美
“我在。”
这两个字,比任何华丽的誓言都要沉重。
而这个世界上,本就没有完美无瑕的人不是嘛。
穆宁雪闭上了眼睛,眼角有些酸涩。那一刻,内心深处那座坚不可摧的冰川,终于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裂开了一道缝隙。
也许,偶尔软弱一次,真的没关系吧?
也许,她真的可以试着去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愿意为了她对抗全世界,哪怕她是所谓的“灾星”。
那种一直以来紧绷在心弦上的孤傲与倔强,在这一瞬间,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和酸楚。
“骑士是会受伤的。”
良久,穆宁雪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闷闷地从时宇怀里传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鼻音,“而且,保护我这种公主,并没有什么美好的结局。”
“那得看是什么级别的骑士。”
时宇轻笑一声,胸腔的震动顺着贴合的身体传导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频率,“如果是一般的骑士,那肯定不行。但如果是像我这种开挂的‘圣骑士’,别说结局不美好,就算是剧本写死了,我也能给你改回来。”
“大言不惭。”
穆宁雪轻哼了一声,语气中却已经没了之前的冰冷,反而多了一丝属于小女人的娇嗔。
她缓缓深吸了一口气,鼻尖萦绕着属于时宇的独特气息——那是阳光、淡淡的薄荷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干净而霸道。
这一刻,她不想再去思考什么家族荣辱,不想去顾忌什么世俗眼光。
哪怕只有这一分钟,哪怕只有这短短的片刻。
她只想做回那个被宠着的“穆宁雪”,而不是背负着枷锁的“冰法师”。
穆宁雪那只原本垂在身侧、有些不知所措的手,终于缓缓抬起。她的动作有些生涩,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最终,轻轻地、却是坚定地环住了时宇的腰。
随后,她的脸颊在时宇胸口轻轻蹭了蹭,找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靠着,整个人彻底放松了下来,将身体的重量完全交给了眼前这个男人。
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但这一个简单的拥抱,却胜过千言万语。
这是接纳,是信任,更是她对他无声的回应。
感受着怀中人儿的回应,时宇嘴角的笑意愈发温柔。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她,任由威尼斯的微风吹起两人的衣角,在夕阳的余晖下交织在一起,仿佛融为一体。
运河的水依旧静静流淌,时光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格外缓慢而温柔。
“好了。”
过了许久,当时宇感觉怀里的人情绪已经平复,他才低下头,在那光洁饱满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柔声道,“充好电了吗?我的公主殿下。”
穆宁雪身子微微一僵,随即脸上泛起一抹动人的绯红。她有些慌乱地从时宇怀里退出来,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发丝,试图恢复平日里的清冷形象,但那双水润的眸子却怎么也藏不住那一抹羞涩的流光。
“谁谁充电了。”
她别过头,不敢看时宇那双仿佛能把人吸进去的眼睛,嘴硬道,“是你抱太紧了,我透不过气。”
“是是是,我的错。”
时宇毫无诚意地认错,随即极其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那为了赔罪,骑士带你去吃顿好的?听说威尼斯的墨鱼面不错,吃完嘴巴会变黑,正好配你的黑长直哦不对,你是银长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