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不知道怎么称呼过年亲戚的少女们不同,陈拾安在山村里可是如鱼得水。
毕竟他可是连陌生人家里都敢厚脸皮去蹭住的,更别提村子里的都是熟人了。
恰逢年关,山里的寂静被人间烟火气冲散,陈拾安也没窝在净尘观里清修,他带着肥猫儿一起,溜溜达达下了山,挨家挨户地登门拜年,中午这家吃年饭、晚上那家吃年饭。
当年师父捡到他回山,一个糟老头子自然是没什么带娃经验的,那会儿也没少托乡亲们帮忙,这家妇人挤点奶水、那家又送几身娃儿衣裳,陈拾安自幼便是这么过来的。
虽说陈拾安现在承了师父衣钵,成了净尘观里唯一的道人,但在看着他长大的乡亲们眼中,对陈拾安除了敬重之外,却也依旧少不了那份对他如晚辈般的关怀,见了面少不了也会唠他几句“瘦了’。今年新春的天气当真不错,不冷不燥,暖融融的日头懒洋洋铺了满地。
家家户户的门檐下还挂着红灯笼,门前的青石板上,尽是炮仗燃尽后留下的一地碎红,闲走在村道里时,空气中弥散的,是这个时节里特有的年味儿。
陈拾安随性地晃着,路过谁家院门开着,便抬脚进去坐一坐,喝杯热茶,唠几句家常。
偶尔撞见一群半大的孩童,攥着擦炮满村疯跑,一会儿蹲在溪边炸鱼,一会儿猫着腰去炸田埂上的鼠洞,胆大的还敢把炮仗塞进牛粪堆里,炸得牛粪四溅,惹来一阵哄笑。
他看得有趣,有时也会笑着讨两颗来,拈在指尖点燃,往空地一掷,在鞭炮落下时,再抬脚踢飞到高空,听那啪的一声脆响自高中传来,娃儿们惊呼,佩服得五体投地,小道士也笑着,眉眼间满是少年人的肆怠。
山下有信号,三个女孩子也终于是可以随时随地地跟他收发消息了。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陈拾安和温知夏李婉音在群里聊着天时,林梦秋偷偷地戳开了他的私聊窗口。天早上去你那烧香]
得到陈拾安答复后的少女心情愉悦了起来,人都还在老家跟着老爸拜年,心却已经飞到山上去了。生怕烦人蝉和婉音姐发现,她又赶紧回到群里,时不时发几个表情包冒个泡。
温知夏一脸古怪,心道这冰块精这会儿水群那么勤快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冰块精该不会偷溜去找道士吧?!
她当然也想去找道士啊,可惜过年一大家子的,总是找不到机会跑。
暮色降临,陈拾安提着乡亲们送的一大堆年货,叫上吃得肚子溜圆的肥猫儿回山去了。
大年初一这晚,山下的烟花鞭炮声依旧响亮到了三更。
隔日,大年初二。
今日就没有乡民们再上山烧香了,山中道观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陈拾安照例起得早,给院中水缸添一缸新水,又去灶房,把躲在炉灶里的猫儿拎出来,烧火简单做个早饭。
肥猫儿抖了抖身上的草木灰,爪子前伸,屁股和尾巴拱起,懒洋洋地伸了个腰,又跳到院中围墙上,沐浴着刚漫到这里的晨光,舔着爪子洗洗脸。
这几日不需要打扫,陈拾安便也只是整理一下香炉里香烛燃烧后剩下的香根,收拾起来暂时放到一边。饭后,陈拾安叫上猫儿,一人一猫便一起下山接人去了。
行至有信号的地方,陈拾安接到了林梦秋发来的消息。
消息是早上六点钟不到就发过来的,是少女拍的一张照片,照片里她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拍得是车窗前车流依稀的道路,还有蒙蒙亮的天空。
陈拾安看了眼时间,这会儿已经是早上七点半了。
班长大人的消息回的很快,显然坐车的时候一直在玩着手机。
距离两人上次在建章见面,到这会儿不过也就几天时间而已,也许是中间隔了个过年的缘故,感觉上就象是好久没见了。
前段时间拜访了师父那么多故交好友,大抵都是师父前两次下山游历所识,林叔是师父最后一次游历时认识的了。
之前喝茶也听林叔说起过了跟师父相识的过往,师父替他操办了母亲的后事、也让他见了母亲最后一面,甚至有幸受师父指点,跟随身边学过一个月道法,懂了很多道理,也看明白了很多事。对孤儿寡母的林叔而言,师父的这份恩情不可谓不大,只可惜师父后事那日林叔恰逢外地出差,没能赶得上送一程。
这也是林明最大的遗撼了。
同样的,也许是因为那一个月的传道受业解惑之恩,令师父对这位连弟子都算不上的林明格外特别,陈拾安记得账本里的大小账目,林叔虽然不是最有钱的,但师父恰是跟林叔借得最多。
不但借了一万六千块钱、还“借’了学位。
属于林叔的这份债,陈拾安自然也是要还的,他想着等高中毕业再来还给林叔,如果可以的话,再送他个状元。
想来比起钱款来,这个属于云栖一中的状元,应该更让林叔欢喜了。
八点钟的时候,陈拾安就来到了村口这里了。
比起村中,村口的地势就要宽敞平整多了,前方是蜿蜒而上的一条水泥铺成的山道,可供正常车辆行驶,只不过道路狭窄,会车时得小心翼翼往两边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