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杜誉传(十三)
灯落阑珊星河天,寂海涛歌北罔海。
风吹叶落,谁与心动?流水落花,孰又更有情?
小舟如叶,领着这满江的河灯,在这平凡的夜里,静静逐水而流。
杜誉撑舟安安平平行了一段,发现诚如舟子所言,此地黑河的下游河段,果真是直平水缓,大浪不现。舟行了十余里,人在船上,却是感觉不到一点儿颠簸。
步起霜河,黑峰已远在身后,混元镇也逐行渐远,杜誉生平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走这么远的路,若是以往的他,心情定然是会大起大伏,激动不已。
只是如今,前尘如海,最近的亲人,已是不再。此时的杜誉,就像自然界中那褪茧后的的虫,已是不能再用爬行的方式,在咫尺的花枝上,整日里混混沌沌地,只为啃食,只为生计,惘然的爬上爬下。
他要追道,他要报仇,他要赌上自己的一切,来改变这个不堪的世道!在他眼里,缓缓的爬行,实在太慢!他应该要有新的行动方式。
这个方式,就是飞翔!
他要的,是空中的飞翔,那种将一切囊括于胸,一览无余的飞翔!就像雄鹰,亦如鹣鲽,又或者,做那风转无定的絮!
这样的飞翔,他今生无悔,也,余生无惧。
喃语般的苍穹曲下,杜誉独自一人,坐在船头,听着着那细碎的江浪声,看着身后那共行的一江河灯,沉沉浮浮,渐行渐落。
白天里已经是赶了一整天路的他,此刻已是累极。舟行平稳,他索性就把桨停了,身子卷曲着,依舱远眺。
两岸远山不断退去,看不胜看,杜誉眼乏身倦,很快就不支睡去。
野旷晨早,天光倍亮。杜誉一觉醒来,出舱一看,眼中所见,那是无云净空的黎明。
睡了一夜,杜誉不由肚饿口渴,他转回舱,四下翻看,看看舟子都为了他购置预备了些什么。
不看不要紧,杜誉一找,倒觉十分好笑,看出那舟子独有的细心,以及那小孩般趣玩性的味儿来。
杜誉舱中东翻西找,检点东西,发现有半担净水,约六斗,已被分好在六个密封的大水瓢里,牢挂在舱壁上。下边是三个大包袱,里边用油纸紧包裹着的,那是赶路时可现吃的干粮,其中一包是新鲜油烙饼,另外一包是裹糖烧饼,剩下的一包,则是可支用最久也最耐且解饿的白饼干。
杜誉摇摇头,舟子事前如此考究,他不好说什么,继续翻了下去。船舱角落,有个大罐子,杜誉走过去打开,发现里边是个鼓鼓的大布袋,存有上百斤的精细大米。
这下杜誉郁闷了,水和干粮也就罢了,舟子准备这些大米,又是为什么呢,难道,这大米能生吃?
不对呀,杜誉心想,总感觉有点奇怪,想想舟子平生来往水路,以船为家,既然他这存有现成的大米,那想必他的炊具,也该是样样齐备的。
到底有没有呢,杜誉仔细翻着,马上就发现,舱底虽然是隔开密封的,但最中间最大的那个舱板,却是可活动的。
还有东西?杜誉将舱板掀开,果然发现了一大包,不,应该说是一大摞的东西。
果不其然,舱底之下,摆好的油盐酱醋,洗好的锅碗瓢盆,焦炭和炉子,是一样不落。此外,还有一床棉被,一杆厚帆,两杆钓具,奇怪的是,竟有一把砍刀,一盒围棋!而且这些还不算,最最奇怪的是,当杜誉翻开一边的那两个,用布轻掩着竹篮子时,竟然里边是几样新出地里的时令蔬菜,另外,还有一大块腌制的牛肉!
这是干什么,小孩子过家家么?杜誉直起身,拍着额头,对这个实诚到底里的舟子,是真真无语了。
拿起那装着油烙饼的包袱,杜誉想想是掂了掂,终是放下,出得舱来,拨桨,将船寻到一个洁净处,停了,准备炊饮。
下船前,杜誉将挂于船头的,那盏早已是油尽灯枯阑珊的,白莲河灯,摘下放了。
白莲河灯,慢慢飘远,同着那些后面的无数灯火俱灭了的河灯,荡着江水流下去,流去那注定的风撕浪打的远方。
一盏小小莲灯,能行多远?再远,它总不能漂洋渡海罢。
但是,留着,一直不放,又真个的,好吗,杜誉怔想。
杜誉用过自做的饭菜,收拾妥当,也不休息,便将船桨划开,又往前行了。
船行到中午,肚子饿了,杜誉却不曾靠岸,他喝了口水,吃了几个油饼,继续往下驶去,直到夜幕,才靠岸生火饮炊。
顺水而下,日行二百余里。黑河江水浪少,哪怕是在夜里,杜誉也放心着只舟不系,任水流去,如此算来,一天一夜,便可行得近五百里。
如此星夜兼程,舟行三天,船上蔬菜已尽。黑河下游,富饶繁华,沿河镇集甚多,但杜誉为了赶路,却也不打算临时靠岸,补给蔬果,而是吃着那三大包袱的饼,补力划舟。
恍惚又是晨起,又是高日中升,忽而又日落了。夜幕降临,很快又到夜半,而后,又是新一天的晨起,如此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