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月光洒落在小院里的一株叶儿几乎全掉光了的老树上,再透过老树的树桠漏在地面上,影映成无数不规则的冰冷的玉斑。
老树下,一桌,一椅。
桌上一只小炉,两只铁壶。
椅上靠着一人,人手捧着盏冒着热气的白玉酒杯。
椅上的人很年轻,也很是俊逸。
一阵风儿吹过,将桌上的小炉里的火光吹得忽明忽暗。
椅上的年轻人迎着初冬的冷风,深深吸了口温热的酒香,仰头将杯中的温酒一口饮尽。
闲上眼靠在椅上,细细回味一番后,年轻突然开口问道:“外面的人还没有离开?”
老树下的椅后垂手立着一老一少两人。
年老的一人垂首回道:“没有。”
白玉般的年轻人仍闭目倚于椅上,再问:“老何,外面的那人可是新近所立的铁血营的指挥使?”
“是。”那年老的人再次垂首回答。
椅上的年轻人裹了裹了身上的裘衣,道:“听说,族兄伍德也被族里塞入了那铁血营中,眼下乃为营中副使,是这人的副下?”
“是。”
椅上的年轻人轻轻地笑了起来,道:“老何啊老何,你们父子们还真是世间难见的一对父子。你还好,虽然说话总是那么简单,但至少还会回上一两个字,可你儿子却是……如果不是与你们父子俩相处了这么长的时间,还真的会以为你儿子小何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
年老的是老何,年少的自然就是小何了。
老何的回答依然是那么简单:“言多必失。”
老何说完,一直垂手立在他身旁的儿子突然开口说道:“小侯爷,他们,是赶走,还是留下?”
小何说的他们自然是院外的方贤与杨前两人。
靠在椅上的被小何唤作小侯爷的年轻人听了,两眼猛然一睁,旋又闭目,徐徐说道:“府里的人都说,小何不开口则已,一开口,言必真,事定成。”
他明白小何话里的深意:赶走一两个人,可以有很多种办法,而留下一两个人,小何的意思却只有一个。
椅上的小侯爷摆了摆手,道:“即便将他们留在此处,又有何用?到时只怕更误大事。一切,还是照姑奶奶的意思办吧。”
小何立即闭嘴,老何垂首应道:“是。”
小炉中的竹炭渐渐燃尽,老何忙上添上些竹炭,提起炉旁的铁壶在小炉上煨了一会儿后,又提起小铁壶将壶中的酒往小侯爷手中的杯盏中倒了一杯。
杯中的温酒倒得很满,却没有溢洒出半滴来。显然,这不仅能说明老何的手法娴熟,更能表明小侯爷那只浅握酒盏的手极其之稳。
小侯爷五指修长,婉若女子,其色几近于三指所捏着的白玉酒盏,指与酒盏在老树树桠间漏下来的斑驳月光的辉映下,隐隐泛起一层玉色雾光。
“听说,伍不如被那个人打断了一臂一腿。”小侯爷指间轻轻转动着的酒盏,虽然闭着两目,竟是没有半滴酒水从酒盏中溢酒出来:“老何,对于这件事,你怎么看?”
“是个厉害人物。”老何归于小侯爷身后,两手相垂,这次却是破天荒地多说了几句:“当时,人在府衙,先是当着知府的面救下自家兄弟,后又在二太爷眼皮底下当众打断了伍不如的一臂一腿。如果不是大勇之士,绝对不敢如此做为。”
小侯爷睁眼,将手中的酒凑于鼻前,细细长长地闻着杯盏中散发出来的酒香,笑问道:“你说的只是大勇,难道他此举……并无大智?”
“如果换作是小侯爷你身置此事之中,我想,小侯爷你绝不会这么做的。”
老何这话虽是置身了一下,但话里却是较为明显地夸了小侯爷一把。
小侯爷长哦了一声,笑问道:“为何?”
“越王勾践,忍成霸业。”老何说道:“虽然将事情闹大之后,能使得我们放不开手脚,他可以从中查探出些什么,但是,眼下的时机不对。”
“你是说,言太尉将至,帅司与使司方面会将此事压制下去,以免生乱?”小侯爷说道。
老何补充道:“蜀王亦将至。”
小侯爷闻言顿时陷入沉思,良久,方才醒神过来。
“可是,上官道是帅司之长,也是这西北之地的安抚使,而那方贤是他的门生。”小侯爷再次闻捧酒而闻:“上官道虽然一向公平,但这件事情,毕竟是我们做下的,难保他不会暗中支持方贤继续查下去。”
一口将杯盏中开始变凉的酒饮下,小侯爷又道:“这可是一个打压我们伍家的极好机会,就算上官道不出手,文松只怕也不会轻易放过。”
“上官道要的是西北安稳,想的是天下太平,而文松想要的却是争功争势。如果能借此打散我们伍家的势力,文松是不会错过这个即能立功又能聚势的机会的。”
“文松虽然势利之心重了些,但他毕竟是着紫服,佩紫鱼袋的国之柱石人物,在大是大非面前,他还是能暂时放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