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文书官便以冷静而清晰的语调,将维尼尼国王与魔王萨麦尔勾结的阴谋、拍卖品失窃的严重性、以及那场“地震”背后可能隐藏的魔族手段一桩桩、一件件,抽丝剥茧般分析给他听。
他没有提高声调,只是平铺直叙,但每一个事实都如同沉重的石块,接连砸在维尼谢普斯的心房上。
几分钟后
“综上所述,”文书官做出最后的总结,目光如炬地看向对方,“即便你自认为所执行的任务——带人、送信——本身并未直接造成伤害或破坏,但你无形中却成为了整个阴谋链条里不可或缺的一环,为他们铺平了道路。从法律和道义上讲,你,就是帮凶。”
维尼谢普斯深深地低着头,整张脸隐藏在阴影之中,看不清表情。
只能看到他交握的双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肩膀微微颤抖着。显然,他的内心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激烈斗争——坚守了一辈子的职业信条,与刚刚知晓的、令人震怖的种族大义,正在进行一场残酷的拉锯战。
文书官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片刻后,他再次开口,声音放缓,却带着更为沉重的分量,发出了最后一击:
“我理解,‘信用’对于一位资深冒险者而言,重逾性命。但是,维尼谢普斯先生,当这份‘信用’被置于种族存亡、文明倾覆的天平之上时,它是否依然值得你用一切去捍卫?我希望您能真正权衡清楚其中的分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房间里静得只能听到维尼谢普斯粗重的呼吸声。
整整三分钟,他就像一尊石雕般僵坐在那里。
最终,他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缓缓地、极其沉重地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已不见了之前的混不吝与嘲弄,只剩下一种近乎疲惫的灰败,以及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眼神却异常清明。
他嗓音沙哑,一字一顿地说道:
“好。”
“我会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带着一种近乎预言般的苦涩:
“但是,听完之后,你们大概率会感到失望。”
在沉重的心理压力与文书官的连番拷问下,维尼谢普斯终于松口,如同挤牙膏般开始吐露更深层的背景。
据他交代,他并不仅仅是一名冒险者。多年前,他还在一个名为‘独狼悬赏会’的隐秘组织注册过身份。可惜他实力孱弱,毫无战斗天赋,多年来始终只能在组织最底层徘徊,接取一些无人问津的低级任务。
“我对打打杀杀没兴趣,”维尼谢普斯嗓音沙哑地补充道,目光瞥向一旁的药瓶,“反倒是对这些瓶瓶罐罐更熟悉些。里有些任务,是测试新型药水”他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痛苦,“说白了,就是去当试药的白老鼠。”
他缓缓抬起那双异常苍白、毫无血色的手。
这双手,便是某次试药留下的永久创伤——它们既不能见光,否则便会产生灼烧般的剧痛;也无法用任何绷带包裹,否则皮肤会在闷热中生出骇人的疙瘩,溃破流血。
他身上类似的伤痕还有好几处,这亦是他常年用宽大长袍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真正原因。
“大概一个月前,”他继续叙述,“我接到了一个特殊的任务。上级明确告知,是买家亲自指定要我执行。第一步,就是想方设法潜入‘未知贸易’拍卖场。”
“任务风险极小,报酬却丰厚得惊人。上级还保证,我只需严格听从指令,无需自行判断,后续自有安排。我我确实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那么,”希斯克利夫冰冷的声音骤然插入,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你之前来投靠我,声称要为我效力,也全是假的?”
维尼谢普斯艰难地点了点头,“是并且您招募人手、缺乏侍卫这个消息,也是上级提前提供给我的。”
“混账!”
希斯克利夫猛地一拍桌面,怒极反笑,“亏我还当真以为招揽了一名好手,给你开出了足额的薪资!”
维尼谢普斯顿时目光躲闪,羞愧地低下头,不敢再看希斯克利夫的眼睛。
文书官适时地示意希斯克利夫控制情绪,然后转向维尼谢普斯:“继续。进入拍卖场之后呢?”
“之后我就严格按照指示潜伏下来。”
维尼谢普斯低声道,“指示要求:不多看,不思考,不乱走,只等待下一步命令。所以,之后发生的地震、停电,乃至两位大人下达的搜查命令,我都不知缘由,更不知道这一切背后竟是魔王的阴谋。”
“直到几小时前,我才再次接到通讯。”他说着,伸手指向了陈阳,“指令很简单:改变外貌,将‘目标一’带去602房间,再将一封信交给‘目标二’。完成后,总酬劳是五枚金币,外加一副品质极高的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