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维尼谢普斯便转身朝里走去,将毫无防备的后背留给了陈阳。
怎么回事?陈阳一头雾水,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布尼费西杰德刚才的位置,可那里早已空空如也。自从将信交给维尼谢普斯,布尼费西杰德就径直走向楼梯口,再未现身。
空城计?暗渡陈仓?还是鸿门宴?一连串念头在陈阳脑中翻滚,让他进退维谷。
进,还是不进?
挣扎数秒,陈阳最终推门而入。
房间异常宽敞。维尼谢普斯静坐在门边一把椅子上。
奇怪的是,室内明明灯火通明,他却偏偏点亮了手边桌上一支蜡烛,对着那点微弱的火苗出神。
那簇橘黄色的火苗极其微弱,在头顶强光的压迫下显得如此渺小,仿佛随时会被吞噬。
维尼谢普斯微倾着头,深陷的眼窝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那点摇曳的光,仿佛那是他濒死世界里唯一能抓住的、有温度的东西。
摇曳的烛光在他蜡黄的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更添几分诡谲的死气。
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陈阳的脊椎爬升,这反常的举动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不安。
维尼谢普斯仿佛未曾察觉陈阳的到来,又或是刻意无视。
陈阳也默立着,冷眼旁观。
时间凝滞。维尼谢普斯如石像般枯坐良久,忽然他将手伸向蜡烛,没有半分犹豫,修长而冰冷的手指精准地探向那簇微弱的橘黄,指尖轻轻一捻——
噗。
一声轻不可闻的闷响。烛火熄灭,一缕带着焦糊味的青烟袅袅升起,迅速被头顶的冷光稀释殆尽。
昏黄的光线下,维尼谢普斯的脸呈现出一种非人的蜡黄,皮肤紧贴着颧骨,仿佛皮下的一切生机都被抽干了。陈阳断定,硬抗托维那一击后,这人已是风中残烛。
“你的上级,”陈阳的声音在寂静中突兀响起,带着刻意压制的冷硬,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这里?”
“士兵”维尼谢普斯干裂的嘴唇翕动,声音如同砂纸摩擦般嘶哑飘忽,每一个字都像在耗尽最后的力气,“应当无条件服从命令”
他的目光依旧空洞地停留在熄灭的烛芯残留的那点黑色焦痕上,毫无焦距,仿佛这句话并非对陈阳诉说,而是某种刻入骨髓的信条在濒死状态下的自动回响。
陈阳的耐心在急速消耗。“我现在能离开吗?”
他紧盯着对方,试图从那死水般的眼神中捕捉一丝波动。
维尼谢普斯那颗沉重的头颅极其缓慢地左右摇了摇,“你至少得待满十分钟。”语调平板,毫无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禁锢感。
十分钟?!陈阳的瞳孔骤然收缩,脑中瞬间掀起风暴。
十分钟莫非外应会强攻至六楼?!这个数字像烧红的烙铁烫进他的意识。这是计划的关键节点?还是为我设下的死线?
“如果我硬闯,”陈阳向前踏出半步,无形的压力向前迫近,右手拇指已顶开了剑格,“你会动手拦我?”
维尼谢普斯再次摇头,动作迟缓却异常坚决。“不我的任务是留在这里。”
他的气息更加微弱,仿佛随时会断绝。
荒谬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上陈阳的心。
“所以,”陈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字来,“你只是要求我留下,却不会用任何手段阻止我离开?这算什么?!”
陷阱!这绝对是陷阱!但机关在哪里?
“你的行动是自由的”
维尼谢普斯的声音越来越轻,如同梦呓,那双空洞的眼睛终于微微转动,极其缓慢地掠过了陈阳的脸,却没有聚焦,仿佛穿透他看向了更远的地方,“但有些人会替你承受”
陈阳脑海中浮现莱尔等人的模样。
可恶,他们怎么会在这里,是跟着赛恩斯来的,还是被希斯克利夫“邀请”进来?
“他们,现在就在隔壁603”
话音未落,寒光乍现!陈阳的剑尖已抵入维尼谢普斯肩头一寸。
“你的主子是希斯克利夫?!对不对?!!”
陈阳的咆哮震得空气都在颤抖,握剑的手因为狂怒和强行压制更深的恐惧而剧烈震颤,剑身在伤口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
回答我!你这该死的傀儡!
维尼谢普斯被这狂暴的力量冲击得身体猛地一晃,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锐响。
暗红的血渍迅速在灰白的绷带旁晕染开,顺着手臂蜿蜒流下。
然而,他那张蜡黄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没有痛苦,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生理性的抽搐都欠奉。
深陷的眼窝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只是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