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if线-年少相遇(二)
一片狼藉的灶房很快收拾干净。
楚悠看着少年熟练捞起水缸里的两尾鱼,那鱼还在他手中甩尾挣扎,下一刻便被按在砧板上,刀背利落一拍,鱼便不动了。开膛、去鳞、清理内脏,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鱼鳃和内脏被精准地丢进一旁的木桶。
随后起锅热油爆香姜蒜,鱼下锅煎得外皮焦黄。旁边的锅灶里烧有热水,一瓢下锅,锅里的汤汁翻滚起来,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浓白,咕嘟咕嘟冒着细密的气泡,鱼肉的鲜香混合着姜蒜的辛香弥漫了整个灶房。
少年看了圈灶房,从储菜竹筐里捡了个嫩生生的青秧瓜,握着刀手腕转动,三两下就将瓜皮削去,露出里面水嫩的内瓤。然后快刀切成块,根根修长的手指拢起嫩瓜块,丢进翻滚的乳白鱼汤中。1灶房与他周身气质格格不入,偏他做得熟稔流畅。日头过正午,楚悠吃到了穿进来后最好的一顿饭。窗户上糊的明纸过滤了刺目的日光,只将明亮柔和的光线洒入屋内,亮堂堂的,却不觉燥热。
陈旧木桌上,摆着碗奶白浓香的鱼汤,青秧瓜块浸在汤中。旁边是一碟清炒瓜丝,用的是同一个瓜,切得细如发丝,只简单用油盐翻炒却清甜脆嫩。灶房里剩下的食材很少,这样简单的一汤一菜,已算得上丰盛。玄离草草吃了些便搁了筷子,视线不动声色落在楚悠身上。她像饿了许久,吃相很斯文却速度很快,白皙双颊不断鼓起。淡青菩提珠串套在腕间,他一颗颗捻动,面上平静无澜。吃了一会,楚悠速度慢下来,沉默捧着碗,眼眶泛红望着对面的少年。清澈杏眸含着点欲掉不掉的水光。
玄离…”
“怎么?”
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眨眨眼逼退水光,眼睛弯弯,“你做的太好吃了。”味道和她爸爸做的有点像,一时勾动了愁绪。玄离移开视线,在心底冷嗤一声。
饭好吃也要掉眼泪,真是麻烦极了。1
视线淡淡扫过她白皙脸庞、柔软不带茧子的指节,以及乌黑垂顺的发丝。他扬起点笑,看似温和:“你不计前嫌,甘冒风险将我救下,一顿饭算不了什么。″
咦,脾气变好了?楚悠琢磨不透他这变脸速度,紧接着又听他继续道。“在下玄离。”
出于社交礼貌,她也报上名字:“我叫楚悠,悠然自得的悠。”他将这个名字在唇齿间过了一遍,浅笑道:“楚姑娘是这山里的猎户?”“不是。“楚悠摇摇头,指了指屋子,“这座院子是一位姓施的大娘的,我前不久才……才流落到这附近,以前的事都不太记得清了,是她好心把我带回来,留我在这住下。“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可是她八天前出门,说是下山一趟,就再没回来。”
她眼带期盼,“玄离,我留你在这里养伤,等你好了,可以用术法帮我找人吗?”
清凌凌的声音带着点这个年纪特有的柔软,自然直接地喊着他的名字。玄离微微挑眉。
很少有人直呼他名,他们大多唤他"二殿下”,背地里叫一声"野种”。此次伤得确实重,想趁机取他性命的人不在少数。这深山小院偏僻,倒是个暂时躲清静、避风头的好地方。
略一思量,他颔首:“可以。”
独自生活在这大山里,夜晚山风呼啸,野兽嘶鸣,说不害怕是假的。如今骤然多了个同伴,虽然来历不明又有点阴晴不定,但至少会做饭,看起来暂时没有恶意,楚悠心里还是高兴的。
但她忘了一件事。
屋子里只有一张床榻。
夜里,屋内点起了唯一的油灯。昏黄的光线下,两人望着那张不算宽大的床榻,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玄离:“我睡地上。”
楚悠没矫情推让,点点头:“我去给你找铺盖。"她转身打开靠墙的那个旧木柜,从里面抱出剩下的被褥与枕头,并将地面打扫了一下,勉强弄出个能睡人的地铺。
“条件简陋,你先将就一下。"她有些不好意思。玄离不语,指尖轻轻一抬,那盏油灯的灯火便倏地熄灭了,屋内瞬间陷入黑沉与寂静。
窗外朦胧的月光,隔着窗纸透进来一些微弱的光亮。山风穿过林隙,发出呜呜的呼啸声,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辨不清是什么野兽的鸣叫,更衬得小院孤寂。楚悠脱了鞋,爬上床榻,伸手取下了勾着两边淡青色纱帐的铜钩。纱帐落下前,她回身朝两步外、地上那团模糊的影子道:“我睡了,晚安。”玄离朝榻上瞥了一眼。
朦胧的月光勾勒出纱帐后一道纤瘦的身影轮廓。她似乎只穿了素白的寝衣,乌黑的长发柔顺地披散下来,侧首时,月光恰好照亮她半边脸颊,莹白如王很快,纱帐垂下,那道身影变得影影绰绰。一阵案窣声后,她钻入被中,屋里重新安静下来。玄离从没见过这么古怪的人。<1
胆子大得出奇。
像是全然不知这个世界的险恶,看谁都是好人。他无端想起年幼时,居住的宫殿冷僻无人修缮,偶然来了只灰兔,在他那扎了窝。
不过偶尔扔了些不要的吃食,那灰兔就将他视作可亲近的人,常常黏在脚边。
后来,它被人瞧见,剥皮做成肉羹,送至了他面前。玄离瞥了眼床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