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我一定会北上的。”
宗泽看着她笑,笑着笑着眼泪再一次流了出来。“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他盯着公主,缓缓念道。赵端只是麻木地看着他,反复地喃喃自语道:“我读过三国志了,我知道的,我知道要怎么做的……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宗泽那口气终于是泄了下去,怔怔看着头顶的花纹,听着近处的哭声,远处的雨声,更远处的雷鸣声,甚至还有小孩的尖叫,嘴角微动。宗颖没有听清,只能凑过去说道:“爹,你说什么。”宗泽的声音越来越弱,只是眼睛依旧死死看着头顶,嘴角微动。“渡河。“赵端死死看着他,平静重复着宗泽的两声话语,“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宗泽像是突然爆发出一股力量,一把抓住赵端的手,双眼圆瞪,一字一字,青筋暴起,面容狰狞地看着公主:“渡河。”赵端紧紧握着他的手:“渡河,之死靡它。”宗泽看着她,看着她的面容,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坚定的神色,突然平静下来,整个人重重倒下,嘴角露出一丝笑来。他轻轻的,发出了只能让公主听到的声音。“殿下……
大雨倾盆而下,水雾瞬间腾空,模糊了所有人的面容,酝酿了多日的大雨终于还是落了下来,好似要淹没整个汴京。屋内立刻哭声震动,宗颖更是在许久的沉默后,突然抱着宗泽的身体嘶声力竭大哭起来,不论他日立场如何,可今日他们无不为这位殚精竭虑,与日月争光的宗留守而不甘痛哭。
一-三光其分,五岳其裂,天乎奈何。
赵端只能一脸麻木地握着他的逐渐冰冷的手,最后小心翼翼趴过去,想要合上他睁大的眼睛,可没想到第一次没合上。她怔怔地看了看那张满是不甘的面容。
“渡河,我会渡过黄河的。“她认真说道,随后再一次伸手覆盖在他的眼睛上,用力把他的眼睛合上。
荷叶田田连天碧,蝉鸣悠悠夏日长。
扬州宫殿,赵构正抱着儿子观赏着最后的荷花,神色愉悦,享受着难得的亲子时光,突然听到蓝珪说独孤夫人来了,再一抬头,就看到独孤女官正神色凝重,快步走来。
“怎么了?"他随口问道。
独孤夫人平静说道:“汴京上报,宗留守薨了。”赵构震惊,猛地抬起头来:“什么!”
“七月十二。“独孤夫人把丧报恭敬递了上去,“三日后,应该就要头七下葬了。”
赵构连忙把小孩塞回乳母怀中,仔细看了那个丧报,随后陷入许久的沉默。他是不喜欢宗泽,但那是因为宗泽总是哄人,好似对待孩童一般,尤其是当初和信王的事情,似有不臣之心,随后便是对公主过分殷勤,更是让他警觉。公主还小,可不能被这些官员欺负了。
“政事堂那边原本打算授他为门下侍郎兼御营副使、东京留守,只是现在诏命未下,讣讯先至,不知如何处理?“独孤夫人又问道。赵构失神片刻随后合上折子,勉强收回神思:“追赠宗泽为观文殿学士,并进阶官六级,赠至通议大夫,追赐谥号为′忠简。”独孤夫人颔首。
赵构坐在椅子上,也不知在想什么。
屋中格外安静,所有人都低眉顺眼站在一侧。“官家,黄相来了。"没多久,小黄门蹑手蹑脚上前通报消息。赵构惊醒,把手中的丧报放在桌子上:“带皇子去后面休息。”小孩浑然不懂事,还是盯着他爹含含糊糊地也不知道在说什么,说的口水都出来了。
独孤女官察觉到蓝珪的注视,便也顺势退下。黄潜善和独孤夫人擦肩而过,两人只是相互见了礼,却没有过多的寒暄,只是各自朝着各自的方向走开。
“可是有要事?"赵构不解问道。
黄潜善是个识趣的人,大部分文书的都是让中书舍人递过来的,很少自己亲自来的。
赵构喜欢他,就是因为他识趣,把自己当一个大人。“宗泽走了。"黄潜善一脸严肃说道。
赵构叹气,一脸惋惜:“已经知道了。”
黄潜善也满是忧愁:“如今汴京全是那些盗匪出身的人,少了宗留守压制,这怕这群盗匪就会连接成下一个大盗张遇,进一步祸害北地,都怪宗泽放任这些人壮大自己的势力,如今已成了祸害。”赵构一听也顾不得伤春悲秋,心神大震,也跟着急了:“那要马上把公主带回来了。”
黄潜善一噎,片刻后呐呐说道:“那确实要赶紧叫回来了,公主怎么还不回来了。”
“她还年纪小,外人一蛊惑哄骗,哪里知道汴京的危险。“赵构起身就要离开,“快,快快准备,我要写信,让公主赶紧回来。”黄潜善一看皇帝要跑,连忙把人把人拦住:“陛下!陛下!!微臣还有事情没有禀告。”
赵构和他四目相对,堪堪停下脚步,先一步抱怨道:“黄相公怎么说话磨磨唧唧的。”
黄潜善诡异地沉默了片刻,随后勉强露出笑来:“都是微臣不是,只是宗留守刚过世,此事实在一时不知从何说起。”“什么事情?“赵构有些不耐,“到底是何事?如此难以启齿?”“宗留守刚走,就商议东京留守的事情,确实有些不妥。"黄潜善非常为难,但很快又话锋一转,“但汴京此刻的情况又不一样,金军还在打呢,谁知道会不会趁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