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构是真心实意想要带她离开汴京,离开这个危险之地的。她在这里养伤很久,按理也该回去。
在张三说了慕容尚宫那句话后,周围人都能隐约明白这位简在帝心的中贵人为何而来。
蓝珪这次来的目的,那就是带她回去,官家南下之心已经等不住,但他甚至还记着远在汴京的二十七妹,所以让自己的心腹亲自带她回到自己身边。若是没有看到那些折子,她当真会这么认为。她看向一脸殷切的蓝珪,又看向满是不安的衙门众人,最后她对着众人笑说道:“我想和中贵人单独聊聊。”
众人一惊,面面相觑。
蓝珪反应极快:"正好,官家也有话想要单独带给公主。”话已至此,大家相顾无言,以此缓缓退下。“大门开着吧。“赵端又说。
周岚关门的手一顿,随后众人齐齐站到了院中,只能看到屋内两人,却听不清她们说话的内容。
“公主是有什么话要和官家说吗?"蓝珪谦卑问道。赵端笼着袖子端坐上首,长长的袖子覆盖在公主的膝盖上,花纹在日照下流光溢彩,照出几分小公主往日的华贵。
“我也很想九哥。"赵端开口,有几分少女的天真,“总想着若是能和他一起过及冠礼该多好,谁知天不佑我们兄妹,去年错过,今年的生辰还是错过了。”蓝珪一听,立马红了眼睛:“公主之心,若是官家听了,怕是又要哭了。”“当年听闻九哥要去金营,我夜夜不能寐,人人都不敢去见九哥,我却想着我一定要去见,我们兄妹两人自小就见得少,我敬他为兄,他也爱我是妹,所以我那一夜想着,不论发生什么,我一定要见到他。“赵端声音哽咽。蓝珪更是直接哭得跪了下来:“公主之心,官家……官家当年在金营中好几次陷入险地,都是紧紧握着公主的荷包,说一定要回来见您,公主啊,外人如何说官家,那都是外人之言,可公主,公主难道不知道官家之心嘛,官家苦啊,公主,去见见他他,就跟去年那个晚上一样,您只要陪着他坐一坐,官家,官家真的难啊。”
赵端沉默着,许久之后才说道:“我半月前碰到了金军。”蓝珪一惊。
“他们目标明确朝着我来的。“赵端低声说道。蓝珪大惊,膝行到赵端面前,一脸急切:“公主可有受伤,怎么会遇上金军呢,该死的宗泽,他是如何照顾公主的。”赵端并不动弹,只是笑着安慰道:“我没事,是我自己想去黄河边看看,这才遇到金军,和宗知府没有关系,张三和杨文他们很勇敢。”蓝珪面无表情:“公主心善,这是他们该做的。”“只是我看明白了一个事情。“赵端看着面前的官家心腹,一字一字说道。蓝珪犹豫:“公主想说什么?”
“如今中原大地皆系于九哥一身,担天下重任,那些金人是不会放过九哥的。“赵端认真说道。
蓝珪狠狠说道:“金人狼子野心,逼人太甚。”“若是有公主在汴京,那就是在刺在金人眼皮子底下的一根针。“赵端缓缓说道。
蓝珪心思微动。
“我知道九哥之难,南北之争,谁都不肯退让,北人式微,九哥难免力有不逮,可不论他们是真心还是假意,只要九哥能安然无恙就是最重要的。”蓝珪一听自然又是哭了起来。
赵端声音充满少女的天真无畏,眼神却又格外平静,注视着面前痛哭的中贵人。
“我听宗泽说金军每年都会在秋冬之日南下,如今河北河南阵地初成,宗泽再不好,但至少能保卫汴京,联动两地,再加上我在汴京的消息已经传遍大江南北,金军为了自己的面子,势必会进攻两河,拿下汴京,如此就很难全力追击九哥。”
赵端亲自弯腰扶起下跪之人,笑脸盈盈地看向他的眼睛,一字一字说道:“我想为九哥争取一点时间。”
蓝珪震惊,错愕地看着面前的小公主。
十四岁的公主还有几分稚气,可眉眼间却又是一片坚毅。“这……这,是不是宗泽就是如此哄骗公主的!"蓝珪吓得口不择言,“太危险了,这实在太危险了,那金人之力如排山倒海,这小小汴京如何能抵挡得住啊。”
赵端握着蓝珪的手:“是我想为九哥做什么。”蓝珪震在原地,半晌也不知如何开口。
“就把我今日这话,一字一字带给九哥,他会明白我的。“赵端歪头笑了笑,眉眼弯弯,天真稚气。
“若是九哥心疼我,回头就让人带一盆除糜给我吧。"赵端面上温柔缱绻,心中却意外平静无波,她甚至无师自通学会了杀人诛心,漫不经心,又充满欢喜,“能和九哥共赏同一朵花,我实在太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