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红鸾煞
西洋婚神星的位置泛着朱砂红,竟与她锁骨处的胭脂痣遥相呼应。暗河水倒灌进锁龙井的刹那,苏清墨突然扯散束发绸带,三千青丝拂过陆九霄染血的警徽。
“抱紧!”她咬破指尖在罗盘背面画出道血符。鎏金鹰徽突然活过来似的振翅,带着两人冲出水面。陆九霄右臂环着纤腰,惊觉苏清墨道袍下藏着柄软剑,剑柄缠着的正是周明月绣品上那种缀着卍字的湘绣。
黑天鹅号的探照灯劈开雨幕。甲板上传教士的十字架倒悬,钉着的不是耶稣而是具青铜罗刹像。赵天霸的独眼在强光下渗出血泪,铁算盘珠子弹向半空,每颗都映着苏清墨女装时的侧影。
“果然是你!”陆九霄凌空开火,刻经子弹穿透铁算盘,将铜珠熔成赤金液滴。液滴坠入暗河竟凝成符咒,河底十二棺椁应声开裂,涌出裹着传教士黑袍的活尸——每具心口都嵌着半枚三清铃。
苏清墨的软剑缠住桅杆,借力荡向船舷。月白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露出腰间绯色肚兜系带。陆九霄追赶时瞥见那抹艳色,手一抖险些被活尸扯下船舷,却见苏清墨回眸一笑,抛来枚带着体温的八卦镜。
“陆探长莫分心。”镜面映出她耳后细密的针脚,原是张几可乱真的人皮面具,“三年前江心洲断指案,你可曾验过死者喉中物?”
陆九霄如遭雷击。那具无头尸喉头确有三粒舍利,当时以为是陪葬品,如今想来——活尸的十字架刺到眼前,他猛然想起黑天鹅号货舱里那尊鎏金佛像,佛首眉心镶的正是同款舍利。
甲板突然倾斜。叶疏桐从底舱破壁而出,道袍染着靛青染料,剑锋挑着半张焦黄符纸:“漕帮运的不是盐!”符纸在雨中显形,竟是英商与张天师签订的镇煞契约,落款处赫然盖着传教士的圣经印章。
苏清墨旋身踢翻油桶,火折子在空中划出卦象。烈焰顺着靛青染料蔓延,活尸黑袍焚毁后露出满身铜钱纹身——与周家灭门案尸首的刺青同出一脉。陆九霄趁机擒住赵天霸,警用匕首挑开他衣襟,三清铃刺青下竟叠着十字架烙印。
“好个脚踏阴阳两界的护法。”苏清墨剑尖抵住赵天霸喉结,忽然挑落他左眼罩。空洞的眼眶里,半截青铜钥匙泛着血光,形制与锁龙井底的十二枚完全一致。
黑天鹅号突然响起汽笛哀鸣。船舱深处传来齿轮转动的巨响,甲板裂开道暗门,英国神父捧着鎏金佛首缓缓升起。佛眼镶嵌的舍利子映着火光,在雨幕中投射出金陵城微缩星图——每处凶案现场都对应着黄道凶星。
“丙寅年,荧惑守心。”神父的中文带着牛津腔,圣经书页翻动间飘落张泛黄照片。陆九霄接住一看,浑身血液凝固:二十年前白云观大火的合影里,少年模样的玄清道长身侧,站着个戴金丝眼镜的洋人学徒。
苏清墨突然闷哼跪地。她腕间翡翠镯子裂成两半,露出内侧刻着的生辰八字——竟与周明月绣品上的完全一致。陆九霄扶住她时,惊觉她后颈浮现龙鳞状纹路,与锁龙井底的青铜逆鳞如出一辙。
“快走……”苏清墨将罗盘塞进他怀里,鎏金磁针突然指向自己心口,“红鸾星动的时辰要到了。”她扯开衣襟,雪白心口处朱砂符咒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血色星图。
陆九霄的手枪抵住神父眉心,却见对方撕开牧师领,露出脖颈处的三清铃刺青。活尸们突然齐声诵经,中英混杂的经文中,黑天鹅号开始解体,船体木板拼接成巨型罗盘,指针正是那尊鎏金佛像。
叶疏桐的剑锋在甲板刻出敕令,雨水汇成八卦阵图:“九霄,取周明月绣品上的卍字线!”陆九霄摸出珍藏的湘绣残片,金线在火中跃起,自动修补船体罗盘缺损的“坎”位。
苏清墨突然咬住陆九霄手腕。鲜血滴入她心口星图,龙鳞纹路骤然发亮。她夺过软剑斩断青丝,发丝在风中结成红绳,将两人手腕系在一处:“陆探长可愿与我共赴这场情劫?”
黑天鹅号彻底崩解时,十二道青铜棺椁化作星桥。陆九霄抱着苏清墨坠向锁龙井,见她人皮面具终于脱落,露出与周明月绣像八分相似的真容。井底传来苍老的叹息,玄清道长的虚影握住两人交缠的手,在经书上按下血指印:
“以情为契,以劫为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