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歇在家里的家红总觉歇的慌。那日,骑着新买的自行车又回了一趟娘家。果青已是两鬓斑白,显得苍老了许多。常渲德背着手站在太阳下,正在盯着柿子树梢的几个柿子发呆,那样子又傻又拙。看到家红进来,常渲德分外高兴,对扫着院子的果青说:“家红来了,咱家枣树上的枣可收了不少,给家红分点。”
果青答应一声,也说:“还有几个南瓜,也让她拿去吧!”
家红听两人叨叨,就说:“爸、妈,你们叨叨啥?”
常渲德说:“能叨啥,不就是院子里的几棵南瓜,几个枣?值钱的东西没有一个,葵花今年倒是丰收,你妈为攒钱,统统都卖了,连吃的也没留。”
果青不知怎么又不满了,说:“你还说呢!你还嫌我都卖了?是不是?我不卖哪里就有钱了?钱呢,就是这么一点一点抠出来的,一点一点存下来就有钱了,是不是?想当年,不是我说你家,你家真的穷的一干二净,后来沾了共产党的光,改天换地才换上了今天的好生活,才攒了点钱,要不……”
因为家道丰盈,果青常夸耀娘家的富有,这使常渲德很不耐烦,常渲德反唇相讥说:“我们家穷得什么也没有,你家有,我还没有见你戴过金货银货?揣着金条子?你嫁过我家没有也不带啊?还说有?你就晓得整天吹你家……”
果青没有理会常渲德话中带刺,一本正经地说:“小时候,我家确实很富有,什么好吃的都有,什么好玩的都有,出门经常坐轿子,家里佣人还有好几个呢!按现在的形容就是金山银海,山珍海味般的天仙生活。我爹整日侧卧在炕上吹那个洋泡泡,跟前有人侍候着,想下馆子就下馆子,想听戏就听戏,高兴了,一把铜子拿出来赏人。只是,我妈嫁了他之后,管不住他,他又少年公子哥做惯了,后来赌钱赌的几夜不回家,我妈就央了我奶找我爹。我爹人是回来了,但把家里开的染坊、绸缎庄都输了一个干净。我奶气得不堪,把我爹关在家里不让出来,我爹就整日在家卧着吸大烟。再后来,我爹把我和我妈戴的首饰都偷了,又输个精光,还把祖上留下的好多地都输了。我奶气得拿着拐杖打啊打啊,我爹就跪在地上瞌头。我奶把我爹在西屋关了半年,以为我爹改过自新了,结果,我爹还是溜了出来,一年不回年。这次,我爹输了一个彻底,连房子都输出去了,债主寻上门,我爹没再回过家。再后来,我就随妈走了。那时,真的不骗你,我家别说金银首饰,金条金砖也不少呢。后来,我奶百年后,我回到家里和我伯分家产,还分到一个金砖呢,只是我把金砖给我妈了……”
常渲德头一次听果青这样说,但他还没有见过真正的金砖,见果青曾捅有过金砖,便有点神往而带钦佩地说:“果青,你怎么把金砖也送人了?你就不想捅有它吗?”
果青有点后悔的样子:“那时,我年纪小,不知道金砖、银元有什么用处,也不知它的利害,见我妈可怜,心里想着给了我妈金钻,或许能换点钱补贴。”
常渲德大笑起来:“世上还有你这么蠢的人,爱钱的把钱给人了,自己的东西自己保管不了,到头来落得什么也没有。”
果青说:“那时,我和我妈说,让她把银元换钱补贴家用,我看奶奶就是这样的。我可没有让她把我的金首饰和金砖都弄没了,我只是让她保管着。”
家红好奇地听着果青叨叨,顺手把垃圾簸箕放到地上,又接过果青的笤帚往箕里扫垃圾,常渲德却是好奇,紧紧地追问:“果青啊,那你妈保管得咋就没有了?”
果青说:“我和妈妈在继父哪儿不是过了几年吗?后来又跟奶奶过,奶奶去逝后又跟了妈去,这来来回回的,我又没成年,所以,我没钱时继父没有贪欲。待我有了东西,就向我妈要什么扶养费,零零星星、杂七杂八什么费用也出来了。我妈先是给了他一点,他身体不好,后来就歇在家里不动弹,偶而偷赌几把,也是小赌,赌瘾不大,我妈还管得住。后来,他怂恿我妈说,你看咱俩多少年了,到现在还没有房住,咱买片地方,盖座新房吧!我妈没应允他,他就倫了那金砖。我妈,好长时间没见他,后来他要我妈搬家时,我妈才发现金砖没了,就哭着向他要。我继父拿不出来,我妈也没有办法。中国自古就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风俗,闹了几年,我妈也没办法,就住在新房不吭声了。过了一年,我妈生了我妹,那时大出血,我妈整天熬药,渐渐的,又没有办法了。于是我继父把我的金项链都偷着卖了,但还没有治好我妈的病。后来我说:妈,把我的戒指换了吧!我妈怪难为情的,后来说:青啊,已经什么也没有了!”
“不知花了多少钱,我妈的命保住了,我也不追问什么金砖不金砖的了。那年,我看到继父的大老婆家门口的枣儿结得红丢丢的,就忍不住想吃,结果才上树摘了几个,他的儿子就骂我,继父的大老婆——我唤她大娘的那个女人也骂我,我站在树上不肯下来,说:“我吃你们几个枣儿你们就心疼了?我的那么多的金银首饰都给你们了,你们还我东西来,把伯伯接济你们都吐出来!他的钱是拿我的金砖和金首饰换的!结果,继父恼羞成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