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二年级甲班就为昨天发生的事开了班会。会上,王小东,史顺来先后念了自己的检查,论到家国时,家国“吭吭”的结巴着,引得同学们都笑起来。家国念道:“昨日,因为讨厌……李风霞同学显露显露的,我不该……带头起哄。为不进教室,把扫成一堆的垃圾摊开,又扫成堆,又摊开,来回耽误学习时间;还不该骂李风霞同学麻雀班长,乌鸦班长,马屁精班长;更不该用弹弓打李风霞同志的后脑勺,说教训她的显露显露。以后,我要好好练字,不骂李风霞同学显露显露;更不骂李风霞同学麻雀班长,乌鸦班长,马屁精班长。这些缺点我要改正,同学们请看我以后的表现。”
当家国吭吭哧哧嗫嗫嚅嚅把这些话讲完时,课堂已经哄堂大笑,老师也忍俊不禁。
“不够深刻!你……你这是做检查吗?”过了一会儿,老师还是严肃地说,“请你再好好写份检查!如果检查不过关,罚站3天,弹弓没收!你打李风霞同学时,你想没想过,如果你打到人家脸上怎么样……”
因为慑于老师哪儿的压力,家国只好坐到教室里独自琢磨他的检查该怎么写,因为他实在不愿意罚站啊,既丢脸又不好受。这时,下学玲已响过,王晓东、史顺来交过差已准备走,他俩谁也帮不了家国的忙,家国只好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沉思默想,想到老师说过话然后用字和拼音又写了第二封检查。
检查是这样写的:昨天,因为讨厌……李风霞同学显露显露的,我不该……带头起哄。为不进教室,把扫成一堆的垃圾摊开,又扫成堆,又摊开,来回耽误学习时间;还不该骂李风霞同学麻雀班长,乌鸦班长,马屁精班长;更不该用弹弓打李风霞同志的后脑勺,说教训她的显露显露。我应该想到,如果她伤残了,她会由幸福的人变成痛苦的人,谁来照顾她呢?如果打瞎一只眼睛,她只能看一只眼的光明了。这些缺点我要改正,同学们请看我以后的表现。
然而,当家国把这封检讨给老师念完时,老师啼笑皆非了,好一会儿才变了严肃的面孔,说:“常家国,你这是写检讨呢?还是公开揭同学的短呢?重写吧!别罗里罗嗦的,写得简捷点。”
晚上,家国快快地吃完晚饭,溜到常母这屋又继续写他的第三封检讨。他想躲避开果青,第一次破天荒似般坐在老太太屋里“写作业”。老太太看到他和姐妹们在一盏油灯下凑一起“写作业”很意外。在他的记忆里,家国向来不会写什么作业,偶而为之,也是考试来临,所以她惊讶地问他:“家国,是不是又考试了?才考过几天啊!”家国知道奶奶不识字,又怕奶奶知道他在写检查,就含含糊糊地说:“差不多。”家玲凑过去要瞧,家国立即捂住了,家玲不满地说:“什么事吗?看还不让人看,神神秘秘的!”
家国正烦自己不知如何去写,没好气地说:“你管哪!你管好自己就行了,干嘛要偷看别人的?”
家红不爱管别人的闲事,嫌一个方桌坐上四个人写作业太费劲,今天又意外添了家国,所以怨天怨地:“这倒霉的电业局怎么说停电就停了,象神经病,连续一个月也不来电。”
老太太听了,想起那天常渲德和他说的什么学农,什么串连,就说:“娃儿,你就知足吧!听你爹说,现在外面乱得很,一切都乱套了,以前是反击右倾翻案风,现在是斗走资派,听说很多工厂的一些工人都造反了,都示游游行去了,揪斗什么当权派,牛鬼蛇神,表什么忠心。工厂里现在大多空了,没人哪里能送什么电!”
家珍说:“可不是,学校里也经常是空的,我们经常不上课,而是去田间劳动,一个月最起码有半个月在学农,还有三五天是学工,我们的功课都落下很多了。”
这样说着时,家国也插嘴了:“我们也得去劳动啊,大姐们拿铁锹,铁撬干活,挖渠垒坝,我们呢,拾玉米,拾谷穗,拾得人累死了。奶啊,我们拾过的田里,你就别去了,鸟儿也进不去几个。”
这样说着似乎想起什么,抬头看看墙上那张丰收图,那张图在油灯下发着灰暗的光,图上是一个胖娃娃抱着一枚大麦穗。想想他们拾的麦穗跟画上的简直有天壤之别,于是就说:“二姐他们班割麦穗,我们拾麦穗,可我从来没有拾过象咱年画上那么大的麦穗,你们说,这不是胡说八道么?”
家红说:“我割麦时也没有见过那么大的麦穗,画上的那麦穗是艺术夸张。”
家国却坚持说:“什么艺术夸张,都是假的!我们生活里有那么大的鱼儿啊,一只鱼儿比船要大一百来倍,船又比人大十几倍,鱼儿和人站在一起,就象一坐山和蚂蚁,蚂蚁能拖动山吗?简直胡闹。”
说着,家国又看看墙上的另一副油画,几个人在一只小船上,拖着那么庞大的一个金鱼。他刚才就是说这画呢。
几个人正这么说着时,家珠凑了过来,乘家国不注意,一下把家国正写的“作业”抢了过来,凑近油灯一看,立即惊呼:“检查?家国你在写检查?”
家国见瞒不过大家了,立即把手放到嘴前“嘘”了一声,朝窗户外面看看,故计果青不在,才小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