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楽是一家中式复古装修的咖啡馆,这里没有野座,都是一间间隔开的小包厢。朱红色与暗紫色的花纹镌刻在明黄或者米白的墙壁之上,天花板是古雅的木柱和红牙飞檐。只是吧台的扩音播放器里却不是播放着琵琶或者古筝弹奏,一首首不知名的钢琴小曲,却也衬得这咖啡馆有板有眼。
蔡明绘放下手机,对坐的陈问将有些不自然的整了整衣领。
“安院长怎么说?”陈问将沉默了片刻,问道。
蔡明绘的黑咖啡早已凉透,白色的泡沫逐渐消融。
“他现在正在去S市的路上。说要见罗德尔博士一面。”
“都是我的错。”
陈问将握着拳头,身体有细微的颤抖。蔡明绘心里其实很不是滋味,但是时间把她打磨成了一个越是遇事,表面看起来越是处事不惊的女人。
“把墨镜摘了吧。没有其他人。一直戴着会累吧。”
蔡明绘没有接着陈问将的话继续说相关的内容,她看着陈问将的墨镜,就像看一个气势嚣张的小三。
陈问将叹了一口气,迟疑了片刻,却还是将墨镜摘了下来,放在了面前茶几的一旁。
看到陈问将的眼睛时,蔡明绘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虽然她做好了准备,暗示了自己无数次,可是当她毫无防备的面对那双眼睛的时候吗,她的身体还是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是一双骨肉漏到了颧骨边缘,而异常突出的双眼,眼珠是金色的,眼瞳只有黑色的一个西瓜籽大小的黑点,仿佛一双蛇目,散发着危险的精光,令人不寒而栗。
“没有吓到你吧。”陈问将匆匆看了一眼蔡明绘,又低下了头,他好像察觉到了来自蔡明绘哪怕只有一丝丝的悸动。
“没有,挺特别的。”蔡明绘微微一笑,像是自嘲,又像是对陈问将大惊小怪的不屑。
“呵呵。”陈问将看着蔡明绘的表情也不由自嘲一笑。
“你说,那孩子还有没有思维?”蔡明绘又重新捏起了杯中的小银勺,“没有倒还好,有的话就不是那么妙了。”
“谁知道呢。”陈问将脑海里又回想起了几年前的事故,那个时候他还是对科学偏执、狂热的博士,他初涉人类补完计划,就对此深深着迷,希望有朝一日看到人类也能够进化成更加高等的动物,于是他开始于某个组织达成协议,寻找到【胎】,并开始了补完进化的研究与实践。后来他们遇到了一个名叫诺的男孩,他就是一个【胎】体质的人……
每每想起那个事故,陈问将都觉得自己会被黑暗侵蚀,无边无尽的寒冷像是无数触手不断的抓着挣扎的自己。
当诺在高高的圆台上突然静止,一根黑色的骨刺从他的背部突生而出,仿佛破土的竹笋,充满生机。那一刻,时间也仿佛被凝固了下来,陈问将看着眼前的变故,眼里满是期待成功的狂热。
是要成功了吗?
当时的实验厂间里共四个人,陈问将、蔡明绘、钱莱、斯莱福特。每个人都怀揣着千万情绪,而更多的是不安与紧张。
紧接着又是咔嚓咔嚓的清脆响声,无数黑色的骨刺从诺的背部、胸前突生而出,仿佛是怪兽的尖锐牙齿,带着猩红的鲜血。
陈问将看到眼前的一幕愣住了,因为一切和他预想的变化完全不一样。就在这个时候,诺尖声惊叫了起来,但是那声音仿佛不是经过他的声带振鸣而出,像是从无数细小的血管里,颤动着的空气,撕裂了无数细胞,发出的声音,如同幼小的婴儿在啼哭,只是喉咙中呛着无数鲜血,模糊不清。
“快把罹难之鬼血液的输入停止!”陈问将忽然转过身去,满眼不满血丝,面色惊慌的朝着身后的人喊道。
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无数骨刺宛如炸开耳朵礼花,像是刺猬身上密密麻麻的尖刺,从诺的身体的每一处喷发而出,带着淋漓鲜血,带着黑色闪着精光的恐惧。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蔡明绘,她急忙按住了那黑色的按钮,可是无数细微的电流却从黑键中跳跃出来,现实屏幕的压力值与复核表在不断的由红色变成黑红色,那本来过百的数字向着千位狂奔而去。
陈问将慌了,手足无措的他第一个反应竟是冲上了圆台。他听见了背后蔡明绘的呼喊声。但是耳朵里却像是进了水一般,咕隆咕隆的冒着泡沫,浸湿细胞破碎,皮开肉绽的声音。
轰隆隆。
陈问将靠近了诺的那一瞬之间,一道黑色与白色混合的光影浓缩成了一团,它仿佛将诺的整个身体都照显得透明起来,它剧烈的抖动在诺的胸口,又在一瞬之间,宛如一颗炸弹般轰然爆裂,无数光亮一涌而出,最庸俗的七彩搭配也显得单调无比。
陈问将的眼睛最先接触那道无比炫目刺眼的光亮,他感觉自己的眼珠随时会爆裂开来。剧烈的疼痛让他身子一倾斜,整个人便从圆台上摔了下来。
此时的诺,身躯已不复存在,血与肉甚至是骨头都化成了一滩脓水,翻滚着无数黑色白色相间的泡沫。那些生出的骨刺,此时已经断裂成碎片,然后消融在脓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