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壳了一下。他抬起鱼头，略显呆滞的鱼眼睛下方挂着一滴豆大的眼泪。
这里的“豆”指的是白芸豆。
“痛。”
鱼头上方的对话框如是说。
“怎么了，怎么了？”江华华急忙走过去查看，他竟然会哭！理论上鱼类应该是没有泪腺的吧。
见江华华走过来，伊戈二号俯下身对着她张开了嘴，示意江华华往里面看。女孩凑近一看，原来是一块拇指大小的扇贝壳碎片深深地卡在了牙缝里，他吃得太快太急没有看清，这才被临死前的扇贝“反将一军”。
唉，吃个东西都不让人放心。
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牙床上的肉就因为嵌入扇贝壳碎片变得红肿起来，看着都痛。
【嘶！看得我的牙都痛起来了，伊戈二号怎么这么不小心？】
【哈哈哈，感觉有点可怜】
【看着好难受，勾起了我不堪回首的痛苦记忆】
【牙疼不是病，疼起来真要命啊】
【我这辈子最怕的人就是牙医了，躺在操作台上动都不敢动，只能看到牙医全副武装的的脸和天花板上的无影灯。还有电钻在你嘴里滋滋滋地转，噫！】
找到了那块卡牙缝的扇贝壳，江华华正要伸手去取，临了又怕伊戈二号因痛挣扎的时候会咬到自己的手，又触电般地把手缩了回去。
但看他哭唧唧的可怜模样，江华华叹了口气，拍了拍伊戈二号的鱼头叮嘱道：“一会儿我要把卡在你牙缝里的扇贝壳取出来，你一定要全程张着嘴，等我说‘好’再合上嘴巴，好吗？听懂了就点点头。”
流泪鱼鱼头上下晃了晃。
得到肯定的答复，江华华鼓起勇气把手伸进鱼嘴，用拇指与食指捏住露在外面的扇贝壳，使劲往外拽了几下。牙床上有血流了出来，江华华也明显地感觉到伊戈二号在发抖，但他依旧很听话地张着嘴。
反复拉扯了几下后，扇贝壳碎片松动了，被江华华从伊戈二号的牙缝里取了下来。
【天呐，好大一块】
【舒服了舒服了】
【华大夫妙手回春啊！】
取出扇贝壳后，伊戈二号捂着腮帮子默默地坐回原位，也不嚷嚷要吃东西，估计孩子心里有阴影了。
解决了这点小插曲，江华华带直播间观众看了会儿夕阳。天色渐暗，没有新患者找上门来，她准备早点休息了。
现在有了发动机和螺旋桨，算是她寻找陆地这个主线目标的一大助力。木船提速后，更怕撞上礁石之类的障碍物，江华华放弃了夜间直播的流量，打算腾出更多的时间在白天赶路。
江华华给两个伊戈分别兑换了一张船帆作为被子，尽管她认为海洋生物睡觉时本来就没有人类那么怕冷，但这是直播间里的粉丝要求的，江华华也就照做了。
拉上船帆侧躺着，江华华闭上了眼睛。
但不知道是因为身体上太过疲惫，酸痛的肌肉总是无法放松下去，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半个小时过去了，她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黑暗中，江华华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伊戈二号近在咫尺的鱼脸。两只晶亮的鱼眼睛，在清冷星光的辉映下，闪着诡异的光。
“啊——！”
江华华尖叫着从船上爬了起来。
“你干什么啊？！”
见江华华与自己对视了，伊戈二号头顶的对话框显示出了新内容。
“睡。”
“去你的船舱睡啊。”江华华真是搞不明白，难道他要睡觉也得来跟自己说一声吗？
鱼头上方接着显示。
“怕。”
怕？
江华华百思不得其解：“你人高马大的，长得又这么凶，寻常小鱼见了你都得绕道走，你怕什么？”
伊戈二号不说话了，只是仍旧不曾离开。被江华华拒绝后，他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有些委屈。
江·吃软又吃硬·华华实在见不得他这副样子，只好妥协了。
“行吧行吧，真是怕了你了。你过来吧，我陪你坐一会儿，不过之后还是要去自己的船舱里睡觉哦。”
伊戈二号喜出望外，贴着江华华身边坐了下来。
————
夜间湿润的海风吹来，吹动女孩额前的发丝。
单身了这么多年的江华华做梦都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会和一个长着鱼头的男性并排坐在一起看海。
气氛确实烘托得很到位了，但真的跟浪漫搭不上边。
江华华扭头看向伊戈二号，其实从她第一次见到二号的时候就很好奇了。他身上奇怪的衣服，脖子上断裂的锁链，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伊戈二号，你为什么会穿成这样呢？”
抱着一双长腿，因为鱼头很难表达出情绪而总是处于一脸茫然状态的伊戈二号，在听到江华华的询问后，扭过头看向身旁的女孩。
他抬手扯了下脖子上的锁链，发出一阵“哗啦啦”的声响。
此后过了很久都没有任何回应，伊戈二号似乎是陷入了沉思。就这样等了一会儿，他大概是想起了什么，鱼头上鼻尖的位置啜嗫了几下，眼里顿时涌现出晶莹的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