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这就是在玉屏镇方圆百里信众云集、算命做法事看风水样样精通的何道士,
何道士真名叫做什么,很少有人知道,极“左”年代,他只是偶尔偷偷摸摸地在办丧事的农户家做做道场、收点小钱而已,不过,办丧事时做道场是“破四旧”的打击对象,敢于请他來搞这一套的人家并不多,所以,干农活仍是他维持生计的主业,
后來上面的管制放松了,何道士便半公开地做起算命、看风水之类的事來,声名鹊起,被笃信神灵的人们传得神乎其神,尤其是那些经常成群结队朝山拜佛、或聚拢一起就交流吃斋念佛心得的婆婆大娘,见到他都是大仙、大仙地不离口,恭敬和虔诚得很,
生意兴隆,何道士整天都是忙得不可开交,
去年底,在全县整治封建迷信活动中,何道士惊悉镇上准备“推荐”他参加县里举办的封闭式学习班,何道士不止一次体验过这种学习班的滋味,他急急忙忙地找到了郑江求情,
郑江还不清楚何道士列入了“黑名单”的情况,打电话问黄军,果然有这回事,
黄军说:“何道士被县上点了名,我才把他列进去的,正准备提交镇党委会审定上报呢,”放下电话,他不由嘀咕道,“奇怪,这事我沒给其他人说过,何道士咋个晓得的,未必然真的能掐会算啊,”
郑江跟着净空法师学佛,对佛道人士本有敬意,他也知道何道士口碑不错,在收钱方面以随意为准则,沒听说过有什么恶行,不能跟那些骗钱骗色、害人性命的神汉巫婆归为一类,再说何道士已经60好几了,瘦骨伶仃的,哪能经得住学习班长达3个月的折腾,
郑江对何道士道:“学习班不叫你去了,你回去吧,老老实实在家呆着,别在这风头上到处招摇啦,”
何道士感激不尽:“以后凡用得着的地方,郑书记尽管说,老朽一定效犬马之劳,”
郑江看到他一改平素那种洋洋自得的模样,变得毕恭毕敬,连自称也由“老道”改作“老朽”了,他觉得好笑,心想我哪有啥用得着你的地方,
“郑书记,这是老朽的名片,”临走前,何道士双手把一张压膜的名片递了上來,
名片的正面印着两只握在一起的手,下面的文字是:
何宝伦 风水先生
红白事务一条龙服务
何宝伦想必是何道士的真名了,这两行文字下面,还有联系电话的号码,名片背面,密密麻麻地列出了测算生辰八字、宅基风水、消灾祛病、选择坟地、法事礼仪等28个不同的服务项目,囊括了人的生老病死各个环节,
何道士一走,郑江叫來黄军道:“乱弹琴,给我把何道士的名字划掉,”
“是是,”黄军嗫嚅着,“要是上头过问……”
郑江眼珠子一瞪:“怕啥,有我兜着呢,‘不唯书,不唯上,只唯实’你忘啦,上头问,就说他已经病倒了,在床上爬不起來,”又道,“哼,硬要他参加学习班的话,弄出人命來咋办,那时候鬼大爷给你负责,”
时过境迁,刚才熊家老大说到做道场,郑江一下就有主意了:嘿嘿,现在可真用得上何道士啦,
郑江借上厕所之机,把孔文洲也叫了出來,如此这般地给他交代了一番,
孔文洲领命后,立刻坐上贾天智开的车直奔玉屏,任务很明确:无论如何,都要把何道士请过來,越快越好,
只过了一个钟头,车就载着何宝伦赶回來了,据说,他是在替人看屋基地风水的现场被“抢”走的,何道士一听是郑江有请,便欣然同意,并反过來安抚事主道:“公家的大事要紧,你的事就等下嘛,好事不在忙上,回头老道保证给你选个吉星高照的屋基,”
熊家几兄妹久闻何道士大名,母亲生前就常常叨叨起他,他们本來就想请何道士來做道场,但请托的人回话说:“何大仙忙不过來,也不出远门了,你们另找人吧,”他们不料何道士竟在此刻现身了,
何宝伦见到熊富财兄妹,连连摇头叹息:“不孝,大不孝哇,”
熊富财神色大变:“大不孝,我们咋个大……大不孝啦,”
何宝伦拈须应道:“孝者,顺也,老太太生前广结善缘,敬奉神灵,只望辞世后升天无碍呀,你们这样闹腾,既悖天理,又违逝者所欲,一旦错过时辰,老太太去不了极乐世界,你们就是忤逆不孝哇,”
“我们也不想这样啊,”熊富贵愤愤不平地说,“我妈一辈子受苦,刚过了几年好日子,她身板硬朗着哩,活到100多岁都沒问題,哪晓得…… 总共赔的还不到10万块,我妈的一条命才值这点儿钱呀,我们替我妈伸冤,不是尽孝道哇,”
“非也,非也,大错特错啦,”何宝伦说,“你们把老人家的贵体搁放在官衙门前,阴阳相冲,煞气弥漫,老太太在天之灵哪能安心,若是引得天煞孤星來犯,熊家子孙都难免血光之灾哪,”
熊玉蓉吓得带上了哭腔:“别……别,大仙哟,你说咋个办嘛,呜呜呜呜……”
“迷途知返,为时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