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灵核再创。
届时,夕影哪怕收集齐魂魄,没有完整的灵核,依旧无法离开红尘,无法返还九重天。
这分明与沈悬衣的愿望背道而驰。
这一刻,夕影自己都说不清楚,他该不该怀疑沈悬衣与它有所勾结。
实在太矛盾了。
无论是想毁神重造,还是毁他灵核。
都指向一个目的——将神永困人间。
巨大的血雾屏障上再度浮现字迹,焦躁扭曲。
——境台上有咒印!苍舒镜!你若死在这里,就再无重生的机会了!!
夕影一滞,充血的瞳微微颤动。
苍舒镜笑了声,释然般:“……那也好。”
因为没有其他选择了,这便是不得不接受的结果。
“……也好。”
纠缠不休,拉扯了几辈子,也看不到尽头,爱恨嗔痴,妄欲难了,不如都付诸一场盛大的告别。
神从不缺少信仰,也不乏愿为之生,为之死的信徒。
同样的虔诚。
但他们为之献身的是自己心底的信念,是自我心灵的救赎。
唯独苍舒镜,他的虔诚不是对神祇的,而是夕影这个人的。
这一刻,境台上的苍舒镜与某段记忆中的影子重叠。
浮现在夕影眼前,在脑海深处。
他看见苍舒镜一袭慵倦白衣,站在他眼前,长发直垂膝弯,提着一盏兔子灯。
问他喜不喜欢。
他看见苍舒镜站在一树海棠下,花瓣纷纷飘落在他肩上,朝他招手。
说这株树是他而种的。
他看见苍舒镜塞了一块桂花糕进他嘴里,堵住他的话,而后语速极快地说:“虽是你降伏了我,我也心甘情愿跟在你身边,但我才不要叫你主人,不若你……唤我一声师兄吧!叫兄长,叫哥哥也行!”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他听见自己咽下糕点,口齿不清地嗔骂一句:“呸!大胆魔头!你哪来的资格当我师兄,当我兄长?我比你大了不知几万岁,你就是个小屁孩!”
苍舒镜耍无赖似的,假装听不见,跟他打哈哈,逗地夕影气红了脸。
“好吧好吧,现在不叫,你迟早也要这么叫我的。”
“做梦!这辈子都不可能!”
“这辈子不可能,那就下辈子,下下辈子。”
“你这魔头是不是有毛病?又不是凡人,神和魔哪儿来的下辈子?”
“唔……说的也对。”
…
他看见苍舒镜化作一团黑色的毛茸茸的东西钻进他被窝,说给他暖床。
一夜又一夜,都是这么度过的。
他习惯了温暖的被窝,也习惯了第二日醒来时,某个团子已化作人形,胸膛贴着他后背,拥着他。
他看见苍舒镜站在镜前给他束发。
苍舒镜皱着眉对他说:“你能不能不要‘魔头魔头’地叫我啊,听起来下一刻就要一剑杀了我似的。”
夕影冷笑一声:“对啊,降伏你的时候就应该杀了你,剑再刺深一点,我就不用带着你这个大麻烦了。”
“……”
苍舒镜一梳子下去,狠狠刮了下夕影头皮,疼得夕影嘶嘶吸气,刚要发怒,就见苍舒镜极度失落地抱着膝盖,背对他,坐在门槛上。
“……这么?你还委屈上了?”
夕影挑眉:“就因为称呼问题啊?”
“你这不也没名字吗?那么多人叫你魔头,我不这样叫你,我叫你什么啊?”
苍舒镜抬眼瞪他。
夕影果真是个神,半点人类情绪都体会不到,那弦比拉船的麻绳还粗,不解魔意。
苍舒镜继续生闷气。
夕影瞧着这张俊脸,想着这原本该是杀伐决绝,阴鸷狡黠,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头,竟被他养成个娇气包,晚上睡觉要抱着,不是嫌冷就是嫌热,有时候连手都不长,还要他喂吃喂喝。
啧……
夕影无奈摇头,给他递了个镜子,想让他看清自己现在都成什么模样。
猛兽都养成家禽了,丢不丢脸啊。
岂料,苍舒镜捧着那铜镜,越瞧眼越亮。
扭头给了夕影一个熊抱,还莫名其妙,红着脸对他说了句:“谢谢你。”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