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也是,苍舒镜若要解药性,不在意别的,刚才就可以委身于人,又何必露出一副屈辱抗拒的模样?
“是你……就可以。”少年嗓音模糊地说。
这一刹,夕影几乎以为眼前的少年根本没失去记忆,他还记得曾经一般。
少年深吸几息,靠着冰凉的空气压住喉咙里的滚烫。
“我不知,但……你不一样。”
“你和谁都不一样……”
闻言,夕影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下意识问了句“为何?”
他到底还是想弄明白苍舒镜在想什么。
这大约是由于曾经的茫然无知,留下了疤。
苍舒镜做什么都瞒着他,他直到死前,才浑浑噩噩半知半解地猜出几分愚弄欺骗。
竟也是……未知全貌的。
这让夕影天然地厌恶被欺瞒的感觉,他想知道一切,包括苍舒镜心底怎么想,却又惧于这个人再次骗他,哄他,欺他,瞒他。
夕影不信。
苍舒镜说什么,他都不会信。
但这人惯擅蛊惑人心,从前将他骗得团团转,如今他要是还听他鬼话,那就是脑子坏掉了。
夕影静默片刻,双目微阖,复又睁开。
将一切迷茫混乱敛去。
又换了副病态的笑颜,渺眸瞧着少年。
本来生地就俊俏好看,因药物作用添了胭脂般的红,更添姝丽,那禁不住流淌下的汗珠都带着惑人的魅色。
夕影想:自己以前被苍舒镜喂了药时,也这般模样吧?
苍舒镜可以对他做的,他为什么不能以同样的方式报复回去?
让这人也尝尝雌伏人下,哀怜无助的滋味。
想着,足尖越挪越去要紧处,他能感觉到少年浑身紧绷,仓促颤抖,手指勾破锦绣被面,却无能躲避的模样。
夕影想继续,但他自己怯场了。
滚烫灼热的温度,让他吓了一跳,双眸憾恨地觑了眼,顿时觫然。
哪怕身躯还是少年,站着堪堪与夕影一般高低,有的地方还是那么……
那感觉怎么形容呢?
大约是曾经总被捏着脖颈的猫,头一次抓住机会,可以用它锋利的爪报仇,却一瞧见那人抬起手,就想起自己曾经如何被揪着脖颈,不得反抗的模样,禁不住觳觫瑟瑟。
他不弄了。
也不知这戏弄与折磨的到底是这人,还是他自己。
苍舒镜怎么回事?!
明明是个睁眼瞎,明明什么都看不见,那双琉璃珠子似的眸,带着湿润的欲,与愧疚,落在夕影脸上时,夕影还是烦躁地要死。
他冷声低斥:“脸转过去!趴下!”
少年想听话,但做不到。
他的力气仅供呼吸,手指轻蜷,想攥紧手心都使不上劲。
夕影一脚踹去,颤地少年肩膀一抖,狼狈地跌在床上,又踹了一脚,终于让他半侧半俯地伏在床上,瞧不见脸了。
并没有生气愤怒,但少年很委屈。
他不知自己到底怎么得罪了夕影,这个人一见到他就表现出浓郁的恨意与厌憎,但他也感觉到了藏在怨恨面具下的复杂情绪,说不清,道不明,但就是在。
他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这么不喜欢我?”
他没用“恨”这个字。
觉得这字像刀,一刀戮进心腔,会有种解脱的爽快,但更多的是绵密的疼,与无穷无尽的冷意。
驱不散,煨不暖。
他有些怕这个字的,本能地怕它从夕影口中吐出。
但怕什么来什么。
夕影:“我没有不喜欢你,我只是恨你而已。”
面对死而复生前的苍舒镜,夕影不想这么说,因为苍舒镜讲过:“恨我吧,至少有恨也是好的,和爱一样炽烈。”
去她妈的和爱一样炽烈!
现在好啊,现在真好。
苍舒镜什么都不记得,夕影说什么都没关系,都无所顾忌,放纵大胆。
这话一出,少年更沉默了,就连被药物折磨地忍不住的粗重喘息都在狠狠压制,怕夕影厌恶。
夕影觑一眼地上扭曲不成形的尸体,与满地的污血一样,凉透了。
灵光一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