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椿的高烧稍退,纵使烧在肺腑的疼痛依然不减,仍旧装作没事人地起了身,自己给自己办了出院。
“大病初愈”的少年还是小小一只,身高可能刚过大人的腰,但毕竟有了白送的未来记忆,处理杂事手到擒来,时而微微皱眉的严肃表情比以前傻白甜的模样还要可爱。
拔苗助长——不,丝滑地变成熟的少年顶着严肃脸一阵捣腾,在卧室的橱柜里找到了父母留下的存折,自己做主搬到小镇里的新家。
购房手续是不知哪个笨蛋临走前替他办好的,新家具就在隔日相继送来,每个月还有准时抵达的生活费,他假装不知道后者的来源,习惯了更便利的生活后,便照搬同龄人的人生轨迹,按部就班地开始上学,在镇上的学校从小学读到高中,最后顺利地考上了东京的大学。
从小镇到市区赶电车的这段路,十八岁的少年推出二度修好后重新换零件上漆的自行车——没错,就是被绑匪三人组骑散架的其中一辆,他后来自行把残骸拆掉研究,许久后真被他琢磨出了名堂,完美还原前修车人的技术,重新把它们像模像样地拼凑了起来。
表面无异,实际受诅咒影响自带负担的身体缺乏锻炼,所以卖力蹬上一阵就得停下来歇歇。
身形被岁月拉长的少年单脚踩住地,左脚落在车蹬上,微微喘息之际,他偏首看向身侧的田野。
金黄的麦穗在眼前连成一片起伏的波浪,他的衣摆也随风摇动,车铃叮当声变大,似有声音不舍地将他挽留。
金绿眼眸遥望着这片温馨的静谧,少年感受着麦田流淌出的人世间的美好,眸底的恍惚一闪而过。
——如果提前知道了这趟旅程的尽头在哪里,自己到站下车的时间比其他人早了太多太多,真的不会畏惧,不会怨恨,不会后悔吗?
答案当然是……
嗯,还是有那么一点生气的。
二十二岁,风华正茂,放着大好的时光不去享受,累死累活考上警校,为了“前辈”的面子逼自己当天才优等生,最后居然连正式编制都没能拿到!等于这半年白受苦了。
笹谷椿不想当警察,倒不只是因为他注定拿不到毕业证,还有他认为这种舍己为人的职业很麻烦的缘故。
区区还没毕业的警校生,就敢不要命似的循环读档,满嘴“民众有难,不管是谁都得救!”地嚷嚷了,日后真入职了还得了。
笹谷椿自认没有舍己为人的高尚情操,做不到为陌生人一次又一次地死去活来,要是能选,他更倾向于大学毕业后马不停蹄回老家,努努力把自家的破神社盘活,迟早风头要盖过嚣张的隔壁。
但~是~呢。
没时间了,主要是没机会,谁叫他死后几年才会出现的笨蛋们非要跑来警校受罪,信守承诺的他想完成约定,在老地方见面,就只能先过去了。
其实,关于“死亡”,没什么好悲伤的。
可能是今天,可能是明天,人总有一死。
他毫无姐姐和某人那般牺牲小我拯救世界的伟大志愿,只是单纯很倒霉,如果他的倒霉的、必然的死,能顺带着救下一大批人,听起来也不错。
恰好,笹谷椿一共只有五个的朋友,也在获救的人群之中呢。
……
如同从未停顿过那般,休息够了的少年仰头,阳光照得双眼微眯,他就像背着所有人偷得了巧的小狐狸,狡黠地微微一笑。
随后捏紧车把手,他双脚离地,在清脆雀跃的叮铃声中重新启程。
人生戛然而止也无所谓。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幽灵在樱花树下等待,等得太久,久到他半搭着眼,昏昏欲睡。
某个瞬间,迫使他困守原地的桎梏消失,他在错愕后突然醒悟,略带生疏地迈步,离开警校,乘上电车,来到多年前约定之地。
从那家书店,他得到了朋友们当年拜托某人寄存在这里的礼物。
一枚陈旧的警徽。
还有,一张同样历经岁月的合照。
……
彼时大大咧咧来到秋叶原,对“未来”一无所知的某五个人后来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唐突出现在照片中的幽灵将如期而至的礼物压上胸口,双膝完整碰触到地面,头颅轻垂。
“他”以极致呵护的姿态,将那件物品珍之又重地紧搂在怀中,旁观者也能深深感受到“他”满心的欢喜与感激。
幽灵浅色的睫毛轻轻眨动,恰好在手机拍照的咔嚓声中,流下了眼泪。
-奖励CG之笹谷椿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