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对正常人来说自然不算艰难,但对本就虚弱,又短时间内受尽了惊吓与恐吓的池兰熏来说,却是无异于天方夜谭。
闻人歌倒是丝毫未觉似的,慢条斯理地坐了下来,轻拍了几下沾着水珠的西装,又变得极为冷静而淡漠,仿佛方才什么也没发生。
只有浴池中的池兰熏狼狈不堪、惊魂未定。
等了片刻,见池兰熏仍是一动未动,一副极其为难的样子,闻人歌轻扣了一下石壁,回声令人心悸。
“怎么?”闻人歌淡淡出声,“熏熏难道想让哥哥抱你出来吗?”
“这种小事都做不到……我觉得熏熏也不可能自己穿好衣服。”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池兰熏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我、我可以的……”池兰熏颤声道。
池兰熏简直不敢想象,如果要让闻人歌帮自己穿那些……会有多么的可怕。
洇湿的病服之下是大片青青紫紫的痕迹。
不太明显,但在白腻的肌肤上面却足以令人遐想联翩。
若是不小心磕碰的,淤青怎么会遍布全身?
闻人歌摩了摩指腹,面色骤然阴沉下去,极冷地剐了一眼不远处的瘦弱身躯。
池兰熏双臂撑在浴池两边,颤个不停,正全神贯注地向上撑起自己的身体,生怕一不留神就摔下来,没有注意到闻人歌神情异常迅速的转变。
苍白的双手被切割平整大理石硌得生疼,竭力支撑一会,终是失了力,重新滑了回去。
池兰熏无力地仰倒在石壁上,颈微微后仰,上面有一圈被掐出来的狰狞红痕,一眼便知掐的时候有多么的狠戾。
这个向他人展露出脖颈的姿势,显露出池兰熏犹如瓷娃娃的脆弱,更令人对无情摧毁这份脆弱蠢蠢欲动。
池兰熏担心闻人歌又生气,屏住呼吸,小心瞟向坐在一旁的闻人歌。
他的脸部陷入阴影,完全分辨不出此时的神情。
池兰熏愈发惴惴不安,深深呼吸了一次,才哆哆嗦嗦着开口解释道:“闻哥哥……你不要生气……我马上就可以了……”
闻人歌一言不发,池兰熏感觉像是在看着他,却又无从确定。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池兰熏快要被浴池里凉透的水冻住,闻人歌才点了下头,幅度极小,仍没有表露出一丝一毫的情绪。
池兰熏咽了咽,立马害怕地收回视线。
只稍微恢复了一点力气,便立刻用双手撑着冰冷的大理石,不敢耽误片刻。
这个动作需要上身的力量。
可是池兰熏的双臂细弱得仿佛可以轻易折断,不出意外的,他又跌坐了回去。
这次坚持的时间甚至更短。
似乎不想再给池兰熏机会,闻人歌缓缓站了起来。
池兰熏脸色顿时煞白,睁大的圆眸中充斥着浓重的绝望。
高大的身形一步一步向池兰熏走来时,这种绝望被扩大到了极点。
“别——”池兰熏惊恐万分,僵硬地向后挪动了两下,却立马被扣住了手腕。
然而,想象中的惩罚并没有到来,回应池兰熏的只有一个温热的怀抱。
闻人歌蹲下身子,将细细发抖的池兰熏搂在了怀里。
“怎么洗完了也不说一声?泡在凉掉的水里又要生病了。”闻人歌原本冰冷无比的声音,此刻温和又轻缓。
池兰熏一时怔住,极慢地扬起脸,更是发现不仅声音柔和,闻人歌的面色同样极其柔和,说不出的违和感。
话音未落,闻人歌轻手轻脚地将池兰熏从浴池里抱了出来。
像从前一样。
恐惧直达心底,池兰熏不仅没有感到放松,反而整个人都僵在了闻人歌的怀里。
最大的问题就在于,刚刚才见识了他的狠戾与阴晴不定,闻人歌怎么会突然变得和从前一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