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的逆转。
这一路上分明是不多的路程。但于之上官婉儿却有如过了漫长的整整一生。
记忆如潮。过往的卷轴就此堪堪的打开。其间那研心血之墨绘就而成的一点一滴、一走笔一勾勒出的昨日画面都是那样的生动光鲜。虽然待要细细去忖度记取。却又惶然的发现只能看到一团团深浅不一的磨痕。但就此抹去浓墨重彩的瑰丽浮躁、打掉波光溶金的缭乱眼帘。隔过这些深浅不一而逐的磨痕之后。却寻到了那一段最直白的人间铮铮风骨。婉儿终于看到了最真实的东西。
旦。她不会让他死。不会。不能……
得即高歌失即休。多愁多恨亦悠悠。这一座美丽的乐土盛世。终究会有一日这万千繁华都做了土。但那又有什么。横竖禁锢不了这一段曾经光鲜绮丽、刻骨铭心的最至为纯粹的绵绵旷世之恋。
这样由小见大并不消怎样天崩地裂之大阵仗、只有平素一点一滴积累而成的自然而然的爱情。自身有着可动辄乾坤宇宙的大玄力。不须声势大造。这沉淀质朴且真挚饱满的感情就在那样。它本就是一场神迹。又何需烘托造势。
大智多沉寡、庸才常噪嘘。不需顷刻之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就如此穿花过眼奔走于风中的一瞬。无为而为。便已经抵达了最为大成的地老天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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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颓然的闷声划破了原本静谧非常的小小院落。那是正殿大门一个猛子前倾时却又被卡住的沉缓音响。仿佛那是一扇描着漆着一道又一道古老图腾的玄秘之门。仿佛推开的是通往宿命深处的许多秘密。
李旦双手往身侧徐徐的伸展。将那通身的疲惫做了一个尽数的释然。袖口间流转着的那些明黄、属于至尊的颜色在天波中又生就出一段熠熠彩光。宛似青冥云巅真龙黄鸟的双双扶摇。
扶摇。呵。他心里明白。这此生此世浩浩命途里的最终一次扶摇。其实就要离涅磐不远了呢。
面着眼前这样的局势、身处在这样的境况中。连他自己都不能十分清楚。不、或者说根本沒有去耗费那个心思忖想。他究竟是怀着怎样一种心情在面对这无比荒唐的一切的呢。
是坦然么。为什么可以这样平静……好似这本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似乎早已预见到的。故而当它真真切切的发生在眼前了。也便不会觉的有多突然、多不能承受。
來俊臣才一进门。才对着皇嗣李旦行了一个规整无错的恭谦礼仪之后。很快便将身转了过去:“來人。”一道厉声断喝。
來人……可以感觉到。当來俊臣利着音色唤出这两个字眼的前一刻。明显有过片刻的迟疑和停顿。但只是迟疑。终不会犹豫、不能犹豫。他是酷吏、是武皇的心腹。他只能为主上办事。从沒有犹豫与否的权利。
很快。应声得令的内侍自院落四角鱼贯而來。簌簌的足音荡涤了恐怖的韵律。恍若來自地狱最底层的催命符咒。暖暖的天风被染就了血腥的肃杀。带着茹毛饮血的疯狂。那样的使人绝望。
李旦是无奈的。却又不太无奈。他只是凄惶。内心有一种想要仰天哂笑的冲动而生就出的彻骨的凄惶……然而实质却是。今时今刻持着中庸的避世之道也仍旧堪堪的落到这样的境地、这被生身母亲亲手缔造躬身逼迫而至的这样的境地。他连笑的心力怕都已经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