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狼群在夏侯霸的快速射击下突然选择了撤退,但是这并没有让危险散去。这种暂时的撤退只是一种阴险的潜伏,狼与人,接下来就要做一场耐心的较量。
夏侯霸抹了抹头上的汗水,他没办法不感到后怕,自己的箭袋里,正剩下两只弩箭了。
他为小队争取了时间,然而姜维却没办法感到轻松,退路在一开始就被直接切断,队员们伤亡过半,如果那些巨狼刚才没有压抑住愤怒胡乱冲击的话,自己还可能依靠升腾出的战意一搏生死,但现在巨狼反而冷静了下来,它们将包围圈放得更加宽松,而自己却在休养生息,用狡黠的目光观察着小队,一旦姜维的小队在这漫长的对峙中精神上首先崩溃,接下来一拥而上的巨狼就可以开始渴望已久的屠戮。
不行,姜维狠狠地摇了摇脑袋,他走到那几个伤员面前,观察着他们身上的伤势,银屏在替他们包扎着,可是她在看到一个重伤员时终于泪水涟涟,深深的爪印已经划开了伤员的小腹,致命的伤口让银屏不是第一次面对但却是第一次最近地面对战友的死亡,意识已经模糊的伤员在迷茫中看见了银屏秀丽的面孔,放下心中羁绊的战士微微一笑,哼起了军校中的一首军歌:
我愿化成石像
守护帝国北疆
风雪充塞在我们的路上
我们为天下铺洒阳光
让那美丽的姑娘纯洁的芬芳
不再在黑暗中害怕忧伤
即使最终只有我的墓碑
面对着严寒与沧桑……
一个个北境的战士都开始哼起这首熟悉的军歌,轻声的哭泣随之响起,坚强的泪水在刚毅的脸庞上缓缓滑落。姜维一拳砸到了地上,无力地看着战友缓缓闭上双眼。这原本就是北境的军歌,他们唱着这首歌将半兽人埋葬于北境的火光,将恶魔紧紧地拖在了西凉,他们本来能够唱着歌回到寒冷而温暖的家乡,但是最终,他们为了帝国倒在了荒凉的南疆。
必须瓦解那些巨狼。姜维忍住了即将流下的泪水,他是指挥,在倒下之前,即使是悲伤,他也不能在战士前表露,他要为了他的小队,撑到最后一刻。
“仲权,必须杀掉那条头狼。”姜维急切地打断了夏侯霸的唱和,“你有信心用最后两支箭杀掉它吗?”
“伯约队长,刚才我多次试图直接射杀它,但是不是被它躲闪开了就是一旁的巨狼会挡在它的身前。”红着眼圈的夏侯霸紧皱着眉头,但他随即看见了旁边银屏失望的眼神:“不过,我会尽力而为的。”
这个小姑娘,不该死在这里。夏侯霸忽然同情起这个平日自己并不熟悉的小姑娘。为什么上天要让这样的美丽、这样的天真如此之快地消失?而这里的每一个人,又凭什么让自己的灵魂,在这个寂寥的南疆孤独地游荡?
夏侯霸又想起了西凉战场上队长阵亡后他胸中的那种憋闷。他咬了咬牙,缓缓地向前方的树丛移动着,他知道周围巨狼的眼睛都在看着他,它们只是暂时不敢过来而已。
他很快找出了狼王那具硕大的青色身躯。相比于其他巨狼对他的恐惧,狼王的眼中反而充满了嘲弄,它觉得这个人并不能杀死它。
夏侯霸感觉到自己已经与那个树丛长在了一起,近处昆虫的爬行,草木的摆动甚至都融入了自己的呼吸。他想起了小时候自己曾经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好几个时辰,父亲让他要与除了目标之外的空气融为一体。他当时不懂,但等到在西凉战场上,他逐渐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他就这么静静锁定住目标,他的眼中逐渐一片空明,头狼周围的一切都在褪去色彩,他的脑海中,逐渐浮现出了头狼可能的翻滚腾挪,他在那“可能”的海洋中用力地定住身子,无数的身影在眼前略过,他在计算着双方的速度与力量,庞大的数据一时间几乎将他的意识完全吞没。然而几乎被紧张窒息的他仍然尽力地寻找着最终的真相。
“我将化成石像,守护帝国北疆。”夏侯霸的心中最后闪过的仍然是那悲怆的军歌。随即,他的第一支弩箭以一个不可思议的仰角飞射出去,几乎在同时,第二支弩箭平平地指向了头狼的身子。
头狼迅速地趴下身子躲过了“致命”的第二箭,它惊讶地抬起头,想要看看第一支脱靶的弩箭飞向了何方。
然而当它明白过第一箭的作用时,已经晚了。
那支箭从高空呼啸而下,直接将刚刚仰起头的头狼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