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琰的婚装已经穿戴完毕,看着镜子,蔡琰只想就这么让时间静止,一直坐下去。
孤独,这是蔡琰唯一的感觉,她身边本来就只剩下父亲了,然后那群人来了,拉走了父亲,然后塞给她一个她不懂也不懂她的英雄。
纤细的手指抚摸着陈旧的箜篌,蔡琰只感觉疲惫从四面袭来,而她甚至不愿反抗。
“文姬姐姐”,几个少男少女在门口探头探脑,“我们能进来吗?”看到蔡琰下意识的回应后很快一拥而入。
蔡琰略带惊奇的看着这几个孩子,他们在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自己,其中的女孩子还带着丝丝的羡慕。
“文姬姐,”最活跃的那个绿衣女孩跑到自己面前,拉住自己的手,“我们都是子龙哥哥的徒弟,我叫关银屏,那三个是我哥哥,关平,关兴,关索,还有这位,”绿衣女孩拉过身后一个长相清秀的女孩:“这是子龙哥哥最宠爱的徒弟,张星彩,还有他哥哥,张苞。”
银屏稚嫩的叙述却如同在荷花上滚动的露珠一般清楚伶俐,背后的清秀少女却微微红了脸:“银屏,你又乱说。”
“我怎么乱说了?”银屏还了一句嘴以后却再次将目光投向蔡琰,看着她温婉的眼睛,然后幽幽地叹了一声:“文姬姐姐,你真美,子龙哥哥肯定心里高兴得不得了。”
蔡琰微微一怔,那个人?那个杀了那么多人都如此平静,对她连看都没仔细看过一眼的人,他会高兴?不知道他高兴起来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当然后面的想法已被蔡琰强行掐断,不去想那个人!她不愿意回忆到现在为止她人生中所见到的最惨痛的画面。
然而这份奢望很快就被银屏打破,清脆的声音再次响起,“子龙哥哥单骑夺荆州,文姬姐姐嫁给他,不知道多少女孩子会羡慕死!”
“银屏!”几个男孩子脸色忽然变了,关平略带训斥的口吻说道:“师父去荆州是去平叛的。在师母面前不要乱说!”
“切!文姬姐姐就是从荆州来的,你们能骗得了她?”银屏任性地冲关平喊道:“在这里装什么乖孩子,小时候谁没偷看过大伯的公文?”
“呃……”男孩子都一脸尴尬状。星彩却好奇地睁大眼睛:“文姬姐姐,我听说是师父把你从混乱之中救出来的?你当时心中是不是非常开心?”
救?蔡琰看着星彩秀气的脸庞,以及渴望的眼神。真是个孩子,这些孩子只是听说了她们师父的英姿,所以才会如此极尽想象,热爱崇拜。
而自己在真正见到了杀……那个可怕的词语几乎阻断了联想,太可怕了,更可怕的是那个人的平静,那平静比那些倒地将领的惨叫更加令人心怵。
蔡琰不会撒谎,但是她更不愿意的是让别人失望,甚至不忍心让面前这几个素不相识的孩子对他们的师父产生怀疑。蔡琰的心温柔得就如同她永远不愿意向别人生气的面庞,而乱世之中,最容易被撕裂的就是柔软,最容易被击碎的就是晶莹。
就在蔡琰费力地想着对星彩的回答时,从门外又走进了两个少女。
“好漂亮的新娘子啊!”小一点的黄衣少女掩口笑道,而几个男孩子已经看呆了。
如果说蔡琰的美是一种脱出尘世的清纯,懵懂人间的娇嫩,那这两个少女,就是明珠般耀眼的璀璨,一时间,几个男孩子呼吸陡然增加。
“啊”的一声惨叫,关平最先被银屏踩醒,尴尬地瞪了一眼银屏,重整情绪问道:“我们是子龙师父的徒弟,不知二位是?”
“赵将军也真是,这么美的新娘子,居然不亲自来陪,却叫了一群孩子徒弟来。”黄衣少女挑衅地向银屏看了一眼,“我是小乔,这是我姐姐大乔。”
“江东姐妹花?怪不得如此灿烂秀丽。”男孩子大多终于清醒过来,在银屏和星彩的鄙视下做无辜状。
“我们是来给文姬小姐送上贺礼的。”大乔召唤着门外下人送上一个长盒。蔡琰颇感好奇,打开后却眼睛一亮,盒中是一把焦尾琴。
“久闻文姬小姐精通音律,这把古琴送给你,也算是物归其主了。”大乔轻轻抱起古琴,递到蔡琰身前。
这些就是自己今后唯一的伴侣了,蔡琰不由得搂得紧了一些,那个人,他能懂这些吗?连自己都不懂,他能懂得自己从小追寻的美好吗?
“真羡慕文姬姐姐你,”小乔活泼清脆的声音再次响起,“和我姐姐一样,嫁了一个大英雄。姐姐,我记得姐夫曾经说过,对阵的时候要特意让弓箭手照顾那个赵将军呢?”
听到这话,关平等人脸色都是一变。
大乔连忙接道:“妹妹别乱说,大家现在都在一起了。”
大家现在都在一起了吗?蔡琰默默地想着这句话,不知怎么的,听到让弓箭手照顾那个人的话后自己的心中居然是一阵奇异的颤抖。
不,不是为他担心。蔡琰在心中否决了这个想法。
我只是害怕再次见到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