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路上，宫文绣突然开口问：“师妹，我们刚刚在集市上，听见有些人对你的称呼有点……”
“我知道啊，什么泼妇什么的。”白鸽毫不在意。
是真的毫不在意，甚至没有减慢白鸽喝快乐水的速度。
想了一下，白鸽开始讲起故事：
“我不是这里的人。我小的时候，在家里耳濡目染之下，我对事物运行的道理——也就是师傅您口里的科学——十分感兴趣。”
“我喜欢做手工。但手工不等于科学，手工我能做出来却并不知道原理。有些东西，父亲懂，却不愿意教给我。他说我是女孩子，不便了解太多工匠技艺。我不服，我不明白为什么女孩儿不能学这些东西。难道学习万物运行的道理，必须身高八尺虎背熊腰不可？”
“后来我父亲给我指婚叫我嫁人……嫁人之后不是更难追求真理？所以我就溜出了我的家族。”
“啊这……”李狮虎早知道自己的二徒弟生猛，却还是有些讶异。在古时，再开放的风气也少见女子离家出走。
白鸽现在不过十五六岁，这么淡然的诉说自己的遭遇，李狮虎有些莫名心酸。
心酸后又有些赧然，这种心酸像是对这种勇敢女孩儿的侮辱。
“还没完呢。后来我一路走，一路追求我心里的真理。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你还别说，有些问题田里的老爷爷知道的不比那些诸子百家少。”
“后来我来到了这里，卖些手工削的小玩意儿，就是这个，我叫它木卷风。师傅你看，我拧一下下面这个木棍，它就自己飞了起来。”
白鸽掏出背包里的小玩意儿，正是后世常见的玩具竹蜻蜓。白鸽将竹蜻蜓捧在手里，如同一件稀世珍宝。
看见白鸽晶亮的眸子，李狮虎忍不住开口说：
“这是空气力学的一种表现，师傅以后给你讲。”
白鸽的眼睛更亮了：“真哒！师傅真好！”
“后来呢？”宫文绣问。
“后来啊……最开始大家都当我是孤儿，对我都很好。学堂里的钱孺钱老先生还特意叫我每日去听课，也不收我的钱。我是很感激钱先生的，只是他讲的东西我都不认可。”
“他说天圆地方，我问为什么码头看见船只回港先看见船帆，后看见船身？”
“他说因为海远处水多些，海近处挨着陆地土多些，水没有土硬，所以船身在远处吃水深些。我又问为什么上了船看不出远海近海有什么区别？”
“他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问为什么没人看见过地的边界？一般人的实力不行，三个帝国的王也不行？群星阁阁主也不行？”
“他噎住了，又转头说天圆地方就是一种思想，代表了如何如何，如何如何……这样我就更讨厌阴阳家了……”
“老先生执拗，一定要让我认可天圆地方。哼，我更执拗！但是这搞得私塾课都上不好，那些小孩儿整天瞎玩，不上课的事很快就被他们爹娘知道了。”
“最可恶的就是牛大那小孩儿，我可独独送了他一个木旋风，但是他却是最早向爹娘告状我和先生的唇枪舌战的那个。”
“后来他们爹娘找上老先生，说要么把我赶走，要么就不让孩子们来上私塾。没奈何，老先生只能把我赶出私塾。说是赶走，我偷偷躲在门外听课的时候先生也知道，大多也是睁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你不是不认可先生教的东西吗？干嘛还去听？”宫文绣问。
“我还是个学生嘛……哪有学生挑知识的道理？学到脑子里，对错以后再辨认就是了。”白鸽笑嘻嘻的说。
“可能是我厚着脸皮上课，也有可能是我整日蹲在学堂外面着实不雅，还有可能是郡里的乡亲为钱先生出气……总之，这个小泼妇的名字就慢慢叫起来了。”
“我是无所谓的。我想，如果这是我白鸽的求学路上不得不走的一遭，那我就泼个虎虎生风，泼个一日千里，泼个恍如隔世！”
白鸽讲到这里时难免动情，攥住了小手。
李狮虎初一想到泼妇二字，脑海里就展现出一张画像：
身高不矮，肥胖身材，花绿的衣裤，手里还得攥着一把毛嗑（葵花籽），如圆规般左脚在前右脚在后，冲着不舒心的人破口大骂。大骂间正好能看见门牙上豁了一个长年嗑瓜子格出来的小坑。指点江山时得有口水浑着瓜子仁儿的白汤从嘴里飞溅出来。
如此才算是一个合格的泼妇，反观白鸽：
修身的白色无袖衫——在这个时代还从没见过，估计是白鸽自己改的，方便手工。宽大但不臃肿的麻布裤子，裤腿盖在脚上让人看不出穿了什么鞋，背着一个巨大的背包，几乎坠到自己的腿弯。眉毛好像从没修过但很整齐，尤其是笑起来时，笑容传到眉毛上便如同风拂细柳。干净清爽，无论如何跟泼妇擦不上边。
李狮虎摸了摸白鸽的头——无论如何自己这二徒弟都受了不少委屈。
白鸽嬉笑着挽住李狮虎的手，用脸蹭着李狮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