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前脚刚刚踏上沾满水渍的卵石,便见河中突然咕都都地冒起水花,紧跟着,一只巨大的龟壳升起,显出一只庞大得惊人的老鼋。
老鼋划到岸边,转为一道流光上岸,变成一个手指木杖的老人。
面上皱纹堆积,头顶白发稀疏,鼻子甚是怪异。
若是真的唐僧见到,恐怕要被他吓一跳。
可王鲤不会,他静静地看着老鼋从河中浮起到上岸化人,眼神无波,甚至显得有些冷漠。
老鼋出现后便偷偷地打量他,于是便被他的目光刺了一下。
苍老的身躯赶忙躬下,言语间充满感激:“通天河老鼋,拜见圣僧!”
老鼋的动作看起来颤颤巍巍,好似一不小心就要跌倒,但王鲤没有任何想要搀扶的意思。
这个老家伙比王鲤修为还高,纵然确实老迈,可又怎会这般虚弱?这些能被一眼看见的,都是装出来博人同情与怜悯的。
兴许,这老鼋刚刚脱困,还不知道昨夜岸上都发生了些什么。
“何事?”
清冷的询问声入耳,老鼋怔了怔。
“圣僧,我本是河中老鼋,下面的水府也是我的,多年前,那妖怪突然到此,抢了我的水府。如今圣僧除去那妖怪,还我府第,老鼋自当拜谢!”说着,他也真个又拜了下去。
王鲤仍是不扶,只道:“心领了,此事不过顺手而为。”
可那老鼋却顺杆子便爬:“圣僧顺手而为,却是救了我一条命,还了通天河一个清静,为报圣僧恩德,我情愿送圣僧师徒过河去。”
王鲤颔首,“你是要驮我们过去?”
“自当如此,圣僧放心,小仙能变得更大一些。”
“你有何要求?”
“这……”
“那就是没有?”
“呃,有的,有的,有一件小事相求。小仙闻得西天佛祖无生无灭,能知过去未来之事。小仙在这通天河中修炼了一千三百多年,万望圣僧为我向佛祖问一声,看我何时才能修成正果。”
王鲤闻言,不说答应与否,反而问道:“你能否修成正果,为何要问佛祖?”
老鼋三度呆愣。
“悟空!”
“来了!”
王鲤道:“你去问问那些百姓,看看这头老鼋当年在主持水府时风评如何。”
闻言,孙悟空顿时看了看老鼋,笑得露出獠牙。
老鼋悚然一惊,连忙道:“圣僧既然不愿,小仙不敢强求,这便告辞了。”
“拦住他。”王鲤一声令下,悟空顿时甩出金箍棒,哐当一声砸进老鼋身后的地里,挡住他的去路。
王鲤笑道:“老鼋,别害怕,你若执掌水府有功,那你的小请求我必定牢记在心,抵达西天面见佛祖之时定然替你问上一句。当然,如果你执掌水府时毫无建树,甚至祸害百姓,那贫僧也不可视而不见,今日必当为民除害,你说呢?”
老鼋当即跪倒。
“圣僧饶命!小仙掌水府时,从未害过任何一位百姓啊!”
“那就是没做事?”
老鼋瑟瑟发抖,不敢应声。
王鲤看向悟空。
悟空闪身边走,老鼋不敢擅离。
沙僧挑着行李走了过来,小白龙和八戒分在左右,三人也都好奇观望。
片刻后,悟空回返,冷冷一笑。
王鲤当即道:“在其位而不谋其政,玩忽职守,肆意渎职,你觉得你还配住在通天河里掌控水府吗?”
老鼋不停叩首。
王鲤看向沙僧:“依照天庭之法,当如何处置?”
沙僧老老实实地回忆了一会儿,便道:“当打落一半修为,千年不得成仙。”
“悟空。”
“好嘞!”
老鼋赶忙道:“圣僧,你为佛门之人,我是天庭之仙,你如何能对我私加刑罚?”
“佛门也好,天庭也罢,皆为众生,今日罚你,不为佛门,不为天庭,只为这八百里通天河两岸之上的百姓!”
还是那句话,不管王鲤是什么身份,是什么境界,他都更愿意站在普普通通的凡人那一边。
不仅因为凡人是天地根基,仙宗源头,也因为他做过一世举头三尺无神明的凡人,更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能有今天皆是运气所致,否则他仍然是凡人,甚至将来万一事有不定,他也许还会成为凡人。
他只希望,自己如果有重回凡人的那天,世上也有一个或更多如他现在一般为凡人而想的修行之人。
猴子动手,老鼋逃无可逃,避无可避,一声惨叫后,修为跌落一半,顿时真的颤颤巍巍、虚弱无比,脸色瞬时衰败,本就剩余不多的发丝也跟着脱落不少。
“能不能成仙,我管不了,但我相信以你老鼋的寿命,重修回来应当没什么问题。修炼一千三百年而已,就要问佛祖你何时能成正果,你怎么不让我问问老天何时让你当圣人呢?”
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