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晨几乎是条件反射，迅速地握住她肩膀，扶住了她。
她靠在他怀里，他身上有种清冷斯文的书香气，她几乎能听见他的心跳声。
那心跳不像他平日那么淡泊，反而激烈，响亮，速度很快，犹如擂鼓一般。
宋乔伊仰起头，再次看向了他，而杨晨的神色柔和了许多。
“伊……”
他刚要开口，就听——“沈同志。”
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
宋乔伊回头一看，只见对方神色憔悴，一副连着许多天都没休息好的模样。
她愣了愣。
“谭芳！？？”
宋乔伊错愕地看着谭芳。
谭芳身上缭绕着一种淡淡的香烟味，没人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不过那脸色很差。
宋乔伊盯着谭芳打量了好几眼，才察觉到了一件事。
看来……谭芳和张智鑫那边，应该已经做出了决断。
宋乔伊朝谭芳走去，而杨晨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宋乔伊那边，不知怎的，竟有点怅然若失。
……
宋乔伊和谭芳来到生产队外，四下无人，但鹅毛大雪还在洋洋洒洒地下着。
“你怎么……”她看了谭芳好几眼。
谭芳长吁口气：“我是来向你道谢的。”
宋乔伊卡了下壳。说来，两人并不熟悉。
在宋乔伊的概念中，谭芳就只是张智鑫的未婚妻而已。
谭芳两手插在兜里，看着前方笑了笑。
“这事吧，只能说是命吧。我和张智鑫自幼定亲，不过当时只是两家大人的一句戏言。”
“张家是怎么想的我不太清楚，但我们谭家，一口唾沫一个钉。”
“从我很小的时候起，我就知道了，总有一天我得嫁进那个姓张的家庭里去。”
但那时候和张家联系不上，谭芳自己就一心埋在学业上，然而婚事也就这么耽误了。
前两年张智鑫出现时，她倒是并未抗拒这场婚约，只是觉得，人到了一定的年纪，结婚生子，似乎是件很正常的事情。
本来若不出意外，她和张智鑫好事已经近了，但如今……
“要不是发生了这些事，我恐怕还看不清他为人。这谁能成想呢。”
谭芳停了下来，她转身看着宋乔伊。
宋乔伊也不知该怎么讲才好，但是……“与其婚后发现他的真面目，还不如婚前。你说呢？”
“是这个道理。”
谭芳又笑了笑，接着神色复杂：“那个……叫宋乔西的孩子，他还好吗？”
“正在家里养着呢，不过当时伤得太重了，恐怕还得再过几个月，才能好利索。”
谭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其实她今日来得挺早的，但宋乔伊忙了一整天，谭芳抽空在生产队里逛了逛，也听人说起了很多事。
比如那个室内种青菜的构想，就是宋乔伊主张的，也比如……宋乔伊是沈家大房养女，家中有很多哥哥。
这不是巧了吗？
谭芳是省医院的大夫，而她所负责的病人之中，就有姓沈的，正是宋乔伊的哥哥。
半晌之后，谭芳两只手合拢在腹部，她徐徐地弯下了腰。
“虽然我已经和张智鑫解除了婚约关系，但是这次的事情，我真的很抱歉。以及，宋乔伊同志，从我个人来讲，我真的非常感谢。”
宋乔伊一愣，才赶紧扶起了她：“你别客气。”这么大的礼，叫她怪不自在的。
不过谭芳像是看开了不少，开怀一笑，再次向宋乔伊告别，这便转身上了车。
这两天她也想了很多，比如她这个年纪……若从谈婚论嫁的角度来讲，实在是太大了。
这年月很多人没等二十就已经结婚了，更何况像她这种奔三的。
但谁说女人就必须得结婚生子呢？
反正，她工作也挺忙的，又不是没有男人就活不了了！
谭芳越想越对，一扫迷茫，眉眼逐渐坚定了起来。
……
省城。
四叔沈青湖行色匆匆，他正准备外出，但才刚从病房走出，就正好撞见了谭芳。
“沈……沈家叔叔？”
谭芳这样唤了一声。
沈青湖一愣，接着神色一凛：“是谭大夫啊，怎么了？”
谭芳苦笑：“您啊，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沈青湖警惕起来，却还是一副和和气气的样子：“我知道什么？”
谭芳失语，道：“我之前去了七星公社，我见过张智鑫，他的事情我们谭家绝不会插手，如果他有罪，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沈青湖一愣，半晌，才缓缓的，缓缓地长吁一口气。
他这些日子提心吊胆，而他最担心的，是生怕这个省城的谭家不管不顾地帮助张智鑫，怕谭家为张智鑫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