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没脱下哥哥的衣服呢?”
枢木朱雀动作停滞:“……”
气氛瞬间僵硬沉重起来。
娜娜莉头也不回,她的语气与当年,在朱雀与鲁路修身边听着两人说笑一样,轻柔温和,带着少女特有的温婉单纯:“朱雀,从那一天起,我总是在做梦。梦到那一天,梦到在我们学校的时候,但是更多的,是梦到小时候,我们三个一起在枢木神社的深林里的事情。”
枢木朱雀表情晦暗:“娜娜莉……”
少女低低地垂着头,海藻般地长发从肩头滑落到脸旁,她啜泣呜咽,身体忍不住颤抖,眼泪大滴大滴地从眼底落下,啪塔啪塔落在手背上。
明明是从小相依为命,最爱的兄长死去,但除了兄长身死的那天以外,她之后的哭泣从来都是格外小声,只会避着所有人默默垂泪。
“朱雀……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但是我忍不住,我真的忍不住……我好想哥哥啊……”
“为什么死的不是我?那天,那天如果我早点知道,我也可以跟着哥哥一起——”
“娜娜莉!”朱雀大声打断了少女的哭腔。
他用力地捏着拳头,他有许多话想对娜娜莉说。
他想说鲁路修身负无数的罪恶,他该死。
他想说这是鲁路修犯下的罪,他该恕罪。
他想说因为鲁路修,他的父母部下,兄弟姐妹全部牺牲。
他更想说这是鲁路修自己选择的道路,他只有去以身殉道,那已经拧成死结的局才会破。
但娜娜莉你不是。
然而这些话临到嘴边,枢木朱雀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心底涌动的这些情绪到底是什么呢?
枢木朱雀缓缓抬手,抚上自己的心口。
这些原本在鲁路修死前,可以轻而易举说出口的尖锐指责,在他死后徐徐褪去颜色。
只剩下一切还没发生时,那些最初的回忆,鲜亮如昨。
原来真的有些事情,在人生前永远都说不出口,只能在死后才能一点点表露出来。
娜娜莉自己将轮椅转身,她仰头,睁着红红的眼眶,看向朱雀:“对不起,朱雀,今晚是我第一次梦到身上没有血的哥哥,是我失态了,但是我现在已经好了,我们回去吧。”
“……好。”
朱雀勉强扯了扯嘴角,他走两步,双手抚上轮椅背后的扶手:“娜娜莉,我送你回去。”
娜娜莉乖巧点头,嗓音里带有一丝还未褪去的哭腔:“嗯,谢谢你,朱雀。”
夜色悄悄,月色沉默。
如水般清凉的月色静静落在布尼塔尼亚公国的女皇,沉默的黑色骑士身上,是月辉,更是影影绰绰的黑暗。
两人沉默。
过了一会,年轻的女皇声音极轻:“真好啊,希望今后的夜晚里,我都能梦到这样的哥哥。”
“……”
“朱雀你知道吗?这一次梦里的哥哥浑身都湿透了。”
娜娜莉回想着刚刚梦里的景色,倏然又笑起来:“而我变得很小,小到坐在他的手掌心里。周围是大片大片的雾气,不远处是连天的火焰,很奇异的景色,面前是我从未家见过的哥哥,太美好了,就跟哥哥给我讲过的童话故事一样。”
看着少女故作轻松的样子,朱雀心里也难受,但他知道,她不需要安慰,任何安慰对于她而言都是折磨。
该说不要伤心了,鲁路修如果还活着的话也不想见到你伤心吗?
——但明明,鲁路修死之前,兄妹两人最后的接触就针锋相对的吵架反目。
该说鲁路修是最有应得吗?
——但明明,他已经为自己的所犯下一切错误买单,那日之后。所有知晓真相的人,都无法指责他的任何不对。
他是罪人,但更是以身殉道的救世主。
而且,只有在鲁路修死后,朱雀自己才终于可以放下那心中纠缠数年的爱与恨,才终于能够毫无负担地为这个人献上一支灿烂的向日葵。
如今的他连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