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也累了,那臣妾明日再来探望”,随即用余光向姬子楚示意,带着左右的小皇子,和皇贵妃一起退了出去。
姬子楚和姬无咎对视了两秒,终于也转了身走了出去。
姬无咎却没动,他站在原地,一直看着方才还挤得屋子满满当当的众人全部退了个干净,才微微抬了步子,走到床头坐了下来。
内侍端了药站在不远处看着两人左右为难,姬无咎微微抬了抬手,将人招了过来。
伸手接过药碗,用勺子在药里搅动了几下:“皇兄,这一次你可实在是将大家吓坏了。”待上面的热气稍稍淡了些,舀了一勺递到了姬元徵的嘴边:“先吃药吧。”
姬元徵却偏了偏头,躲开了汤勺。他靠在枕头上,低哑着道:“朕知道朕对不住你——现在落得这个下场,都是报应。”
姬无咎闻言,微微掀了掀眼,唇边似乎有笑意,只是眼神却异常淡漠:“皇兄你在说什么?臣弟有些听不明白。”
姬元徵却只是深深凝视着他,好一会儿,忽地伸手,拉住了姬无咎的手臂。
手上的勺子被牵扯得翻落下去,上面墨黑的汤药撒了姬元徵一身,但是他却毫无所觉,一双眼睛直勾勾的,里面似有千万种情绪翻滚。
“但是就算是欠,朕这么些年对你的容忍,也应该足够了。朕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无咎,朕只要求你一件事。”
姬元徵声音因为虚弱而断断续续,但是手上的力气却极大,像是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似的,“你可以一直做你的摄政王,你可以继续拥有你现在拥有的一切。但是你要答应朕,只要你还活着,永不称帝。”
整个苍龙殿一时都寂静了下来。屋子里唯一的内侍站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脸色微微发白,却不敢发出半点动静。
姬无咎也没有作声。
将手臂从他的手中抽出来,站起身,居高临下地静静看了一会儿姬元徵,许久,轻轻笑了:“皇兄,你累了。”
姬元徵听着他的声音,眼底的神色灰败了一点,他蓦地往前,伸手攥住了姬无咎的衣角,愤怒地哑声道:“你母妃的死只是一个意外,朕已说过与朕并无半点干系!先皇会处死她也只是因为——”
姬无咎听着姬元徵的声音,眸色倏然冷了下来。
俯身蓦然扯住他的衣襟,冰冷阴鸷的眸子深深地看着他,竟是让姬元徵生生打了个寒颤。
“皇兄,时辰太晚了,喝了药,你该好好休息了。”
姬元徵看着姬无咎,剩下的话哽在喉咙里,好半晌,却再也说不出口。
僵持了须臾,姬无咎又将手里攥着的衣襟轻轻松开了,将药碗重新递还给旁边的内侍,吩咐了一句“侍候皇上用药,”随即却是再也不看那边一眼,转身也退出了苍龙殿。
*
言辞正睡得迷迷糊糊,却感觉一阵寒意突然逼近。
紧接着,身上的被子似乎被撩开了些许,冰凉的手指触碰他的喉间,他微微哆嗦了一下,瞬间便被惊醒了。
今夜月色格外明亮,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能模模糊糊地看见那个正坐在自己床头的身影。
言辞和他对视了几秒,瞌睡倒是没了,只觉得头疼欲裂。
“殿下?你怎么在这里?”
姬无咎眉梢轻挑:“世子似乎不是很想看见本王。”
言辞:“……”
诚实地来说,是不怎么想见到。
他自己这边的事尚且还一团乱麻,再加上个姬无咎,那就更是难上加难了。
犹豫了一会儿,刚准备回话,却听那边视线落在他的脖颈处,眸色沉沉,片刻又开口问道:“还疼吗?”
言辞微怔,摇了摇头:“只是看着吓人一点罢了,涂了殿下特意留下的药膏,已经好多了。”
说着,撑着床褥坐了起来,望望姬无咎,挣扎着提出建议:“殿下如果要来,为什么不等白日?”
姬无咎听着话,瞥了他一眼。
声音压得有些低,带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世子的意思是,如果是白天,那便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