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政平日虽不如何关心她,总也是自己父亲,如今两鬓发白还要被流放至岭南,心里自然不是个滋味,红着眼睛将两个包裹递了过来:“父亲一路保重,官差那里林姑父差人已经打点过了,当会多加照料。这里头有些御寒的衣物和解瘴气的药物,现在虽说天气好,日后用得上,岭南乃是苦寒之地,犹多瘴气,父亲千万小心保重。”
贾政感概万千,贾琏在一旁收下了包裹,探春道:“等父亲到了那边再寄书信过来,有什么要的我都会给您寄过去。”
宝玉只是仍在发愣,王夫人看了宝玉形容痴呆更是哭个不停,只拉着宝玉嚷着:“这可如何是好,你如何能吃得了这样的苦?”
探春见了贾环也在一旁,畏畏缩缩的孤苦伶仃,一时心酸起来,若是姨娘还在,这贾府上总还有个真心疼爱他的人,便上前道:“环哥儿,你一路上要听父亲的话,多照顾好父亲,也好生照料自己。”
贾环听了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自赵姨娘死后,他更加无人看管关心,只在外边被一些小子们引着鬼混,不料突来横祸,在狱中吃了那么多苦头,如今又要流放岭南,他早慌得不行,只是一味的忍着,探春总是他的胞姐,听了探春的话,鼻子一酸,靠在探春身上便大哭起来,又想起探春怀着孕,便忙又起来,探春也是转头拿了帕子抹泪,如今姨娘早死了,何必还怕主母不喜去疏远他呢?贾家现今也不是什么侯门世家了,自己总共就这么个嫡亲的弟弟,再不成器,心里总是疼惜几分的。如今见了贾环如此伤心,想着他虽不受宠,但也是金窝里长大的,流放到那么远,也真是难为了他,“环哥儿如今也大了,你要自己多保重,不要辜负了姨娘对你一番养育之恩,日后总有机会能回来的,姐姐在这里等着你呢,日后莫再闯祸贪玩了,。”
贾环强忍着伤心应了,探春正要再去和宝玉说几句话,就听王夫人喝骂道:“姨娘养的小蹄子,就是上不得台面,一辈子成不了器,你正经的嫡兄弟在这里站着呢,怎么倒越过了宝玉先去和那小子兄妹情长起来了?”
众人听了这话脸色一变,贾政骂道:“蠢妇,住嘴!”
江程从旁边过来,脸色凝重道:“岳母大人慎言!”
探春气得脸煞白:“我和环哥儿虽是姨娘养的,但也都是老爷的儿女,自古来兄妹亲疏都是从父论的,与生母是太太还是姨娘都很不相干,宝哥哥和环兄弟都是我的兄弟,如何不能和环哥儿话别了?”
王夫人只如同疯了一般:“我的宝玉都要去岭南了,为什么你这个贱人养的不用去?啊?你既然是贾家的女儿,你们都应该去,我的宝玉应该留下来。”
说着又去拉扯贾兰:“兰哥儿你来,你去替了你宝叔到岭南去,咱们把你宝叔换回来,快!”
众人都慌忙前去劝王夫人,她只如着了魔般死命攥着贾兰不撒手,众人又怕伤到他二人,并不敢下死力。贾兰痛得哭了起来,李纨在一旁看了一把抱住兰哥儿叫道:“大爷,你怎么去得那么早,你来看看呀!就这么一根独苗了,你如何也不护着他?”
王夫人大叫道:“贱人,放手,我只要我的宝玉回来,你赶紧放开,我拿去换宝玉。”
李纨如何肯撒手,贾兰只在那里哭着叫“母亲”,李纨心如刀割,眼神里的怨恨几乎快要化作实形。
贾政见了,气得浑身发抖,大喝道:“蠢妇!琏儿,快去将太太退开,莫伤了兰哥儿。”
探春瞧王夫人鬓发凌乱,双目赤红,显见是急火攻心有些癫狂了,自己和凤姐怀着身孕不敢靠近,江程更加不便。
贾琏听了贾政之言忙去掰扯王夫人的手,王夫人死不松口,贾政上前来“啪”的一耳光,“蠢妇!”
王夫人终于如梦初醒般,眼珠子转动几下,软倒在地。
这么个闹剧下来,那些差役早不耐烦了,开始不过是因着收了江程递的银子才多有通融,如今见闹成这样,就要拿了他们启程。
冲着贾府一众女眷骂道:“都闪开,上路了。”
女眷们只好哭哭啼啼的让了路,宝玉却一直在回忆自己少年时梦中所见,如今想来那些便是暗示她们将来的命运了,想到迎春之死和惜春出家都合了诗中所言,又想起似乎有什么地方仍然是不对,思来想去只觉万事终有缘法,便放声大笑:“罢罢罢...可算是了了!”
众人大奇,不知他如何终日不言,却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不解何意,贾政骂道:“孽障,又在弄什么玄虚?”
宝玉笑而不语,他自在牢中忽的失了那玉佩后,一直痴痴呆呆的,如今整个人恍佛又有了灵性,听得贾政骂他,也不如往常般低头害怕,只是笑嘻嘻的望着众人,不再言语。
唯有宝钗远远见了,心里忽然紧了一下,却又不知到底是怎么了,目送了他们越行越远。
刑夫人见贾赦贾琏越行越远,只觉一片悲凉,临老了辛苦攒下的银子被抄了,丈夫儿子也被流放了,想起自己后半生不知何处可依,丈夫自己是早不指望的,只琏儿虽不是自己亲生的,但平日里对自己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