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想说“这里不好处理尸体”，用这个理由拖延一下，却被程雯打断了。她冷冷地说：“你要替他求情么？”
“不，我……”我知道她误会了，可是再怎么解释也很难说清楚吧。
程雯也没有给我解释的机会，转过身冷冷地看着我，又一次打断我说：“你就那么……喜欢笑笑？为了她，连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都忘了？”
“我没有……”我一时情急，也想不出办法说服她，。
程雯冷哼一声，转身继续向程铁云靠近。程笑笑突然惨叫起来，声音很嘶哑，挣扎着想要扑上去，不知道是想阻止程雯，还是想保护程铁云。强森脸上写满了不忍，用了很大力气，才压制住了程笑笑。我心中很焦急，却一筹莫展。乔尼、两个日本人和陈家的人只是默默地看着。
程雯对程笑笑的惨呼置若罔闻，径直走到程铁云面前，右手的大剑迅速一挥，然后消散于无形。因为被程雯的身影挡住，我没有看到具体的情形，只听到有重物落地的声音，然后程铁云的身体软软地倒向一边。
终于我没能阻止她。程笑笑的惨呼戛然而止，昏了过去，软软地倒下。强森赶紧抱住了她。程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一时间，只有风吹过草叶的声音在回响，像是在呜咽。
过了许久，程雯回过头来，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说：“回去了。”
我看向强森，强森点点头，抱起程笑笑回到他们来时乘坐的车子里。我让程雯坐进后排，也重新坐回驾驶位，一言不发地开动车子。程铁云的尸体没有人管，之后再通知李家处理吧。打扫战场由当地的家族负责，已经是个约定俗成的规矩。
“你有话想说吧。”开了一会儿，程雯打破沉默说道。我看向后视镜，她望着外面，并没有看我。
“你对笑笑小姐已经厌倦了吗？”我淡淡地问道。
“当然不是……为什么这么问？”程雯的声音里带着诧异。
“你当着她的面杀了她父亲。”我说。
“你有别的办法吗？”程雯反问。
“先带他回去。”我说。“然后由我来动手……”
“你真的会动手么？”程雯问。她的语气并不咄咄逼人，反而有些感伤。
“我会的。”我叹息着说。“程铁云一定得死，这我很清楚。”
“那然后呢？”程雯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你又要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我没有明白她的意思。
“你又要怎么面对笑笑？”程雯问道，从后视镜里盯着我的眼睛。
“……那不重要。”我没有想过这一点，犹豫了一下才回答。“重要的是，这样她留在你身边的可能性更大……”
“然后你要离开么？”程雯冷笑着说。“我不会让你走的。笑笑也是一样。”
她的强硬让我有些意外。“暴君”，我想起了人们对她的称呼。已经是名副其实了。
“笑笑小姐会受不了的。”我说。“你本来是她最好的朋友，现在却成了杀父仇人……”
“还是情敌。”程雯冷冷地补充道。
“……如果还要把她留在你身边，太残忍了。”我犹豫了一下才说道。
“舍不得了吗？”程雯冷笑着。
“你曾经那么爱惜她，还记得吗。”我没有回答，转移了话题。“你说过，为了笑笑小姐着想，只要程铁云不乱来，你就会放过他。李明哲提亲的时候，你也很干脆地拒绝了，不是吗。现在她随时都可能崩溃。你应该多考虑一下她的心情……”
“够了！”程雯喝止了我。“我已经不想再猜测她的心情了。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心情？你觉得她可怜？她的遭遇很悲惨？比起我来如何？”
“不能这样比，。”我从后视镜里注视着她，淡淡地说。“这不是你对她冷酷的理由。”
程雯也知道失言，咬紧了嘴唇不说话。
“我就是考虑到你的心情才劝你的。”我继续说道。“她是你的朋友，最亲密的，唯一的朋友。”
“那你呢？”程雯问道。
“我和你之间，可以用‘朋友’来形容吗？”我反问。
程雯没有说话，但是从表情来看，心情好转了一些。
“如果你要她留在身边，也可以，不过给她些时间吧。”我说。“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让她静一静，这样对你们两个人都好。”
程雯没有说话。我们就这样沉默着回到住处。程笑笑仍然昏迷不醒，强森把她送到一个闲置的卧室里去休息。我给郑秋打了电话，请她来照看一下程笑笑。她答应了，并且很快就带着孟东赶了过来。
尽管程雯不承认，但是她对程笑笑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对我也是一样。看起来不会停止的争吵，矛盾，互相伤害。或许真的到了我们退场的时候。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敌国灭，谋臣忘。我们陪伴着她走过了人生最黑暗的一段日子，她的软弱、悲伤和绝望，只有我们了解。对于“暴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