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月适时地出现,解了二人近乎僵持的局面,她稳步王爷面前,轻声说道:“王爷,她醒了。”
商赢心头一喜,这个消息无异于一束穿透云层的阳光,将压抑半日的情绪终于驱散。他站起身,来结束这场不愉快的谈话,“姨母,赢儿先回,改日再来。”
姨太太极力维持的温和表情,瞬间如同僵硬的线条支撑在脸上。她不得不点头,由他去了,心中却是更加恼火唐与梦。
而崇清苑这边,也同样有人欢喜有人愁。
木唯珠和秀芝自然是在其中,她们正窝在一处,为着秀芝渗透赤的揣度着姨太太找王爷“谈判”的结果。她们还想着姨太太的话多少会有些效果,并不知唐与梦已经苏醒的事实。
真正欢喜的人只有如紫。如紫自唐与梦出事以来一直心怀愧疚,她总觉得是她的疏于照料而差一点酿成大错。这会见唐与梦终于醒了,几乎是喜极而泣,说着:“姐姐终于醒了,真是太好了。”
唐与梦望着周遭熟悉的一切和突然闯进她视线中的如紫关切的脸,她才幡然醒悟:我还活着。
她侧头看看手腕处,已经被细细地包扎过,纱布净白如雪,看不出一丝血迹。再抬眼去看如紫,如紫的一双眼睛竟然熬得满是血丝。她叹道:“你救了我?”
如紫揩了一把眼泪,道:“姐姐,你怎么做这种傻事?可真是吓坏如紫了,王爷也担心得了不得,前儿个晚上便一直守着姐姐,要不是今日被王妃喊了去,半步都不曾离。”
唐与梦移开视线,“你不该救我,我累了,只想离开这里。”
“姐姐,你以前那么坚强,你为王爷做出的牺牲,如紫也略有耳闻,为何现在……”
她把脸转到一边,并不想再听说与他有关的任何字眼,她已经没有勇气,更何况是以如此狼狈、懦弱的面目来面对他。原以为是告别,却演变成一幕闹剧,他会同情她吗?那会是多么可笑,她,绝不要他的同情。而更为可悲的是,她躺在这儿,虚弱得有待拯救,不恰恰是集同情纷至沓来的目标吗?
仿佛与她的沮丧有所感应,下一秒他便出现了。
如紫听到房门响动,一见是王爷进来,忙施礼问候。
商赢摆摆手,说:“下去吧,这里有本王就够了。”
唐与梦听到渐近的脚步声,慌忙闭上眼睛,她的心也开始莫名地紧张起来。原以为自己已经放下,却没想到还是不能不在乎。
她听到他坐在了床榻边,发现自己的耳朵在这一刻异常地敏锐,甚至连他微微动起来衣服发出的窸窣声,都牵动着她每一根神经。
她有些生自己的气,恨自己的丢脸和不争气,恨自己每一个细胞都在渴望着他的怀抱。
当他的手掌轻轻地握住了她的左手,她的手指不禁颤动,那传递而来的丝丝温度在逐渐吞掉她指上的冰凉。
他的声音也轻轻柔柔,一字一字敲进她的心。他说:“我知道你醒着,若是还生我的气,我就坐远些。”
不知道为什么,他一张口说话,她的眼泪便没有前奏地奔涌而出,饶是紧闭双眼,她仍为自己似乎承载了巨大的委屈般的哭泣而感到羞赧。她慌忙将右手覆在脸上,迅速地抹去泪水,可是泪水却如同涌动的山泉,不断地溢出眼角。
他本来就愧疚的心,一下子被她的眼泪扰得更乱更慌,伸出手,温柔地沾去她的眼泪,“梦,我知道你所受过的委屈,是我错待了你,没有履行对你的承诺。”
他居然亲昵地叫她“梦”!而且他居然对她称呼自己“我”!
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睁开泪眸,幽幽地注视着他,四目相对。
这还是他吗?总是冷硬的脸上布满关切,那一双深邃如暗夜的眸子流露着柔软,眼中的血丝和脸庞的憔悴如此明显。她的心在触及的那一刻似乎被狠狠地撞了一下,震惊与心疼。
她怔怔地,感觉自己是在一场梦境中。翻动手腕,那割断的伤口传递来的疼痛清楚地提醒她,这一切是真的发生了,不是她的幻觉。
紧接着,她又听到他十分紧张的话语:“别乱动,不要再伤害自己,你的伤口才刚刚稍有凝合。”
她心中酸楚,转头去看,手腕上干净的纱布已经慢慢洇出鲜血,而他的手正小心翼翼地托着她的腕部。
她虚弱地一笑,突然感觉自己就好象是一只在自残乞怜的小丑,她拉紧被衾想要把自己隐藏起来,手上却使不出力气。
他以为她只是觉得冷,连忙帮她拉高被衾,将她包裹住。
她很不习惯要一个王爷来为她做这些。她很想说谢谢,也很想说我自己可以,结果却变成了“我不需要你的感激,也不需要你为我做这种事,收起你的愧疚吧。”
他一愣,他设想过她会对他发脾气,打他骂他气他都好,只是没想过她会对自己这般客气与生疏。他努力解释:“我的确是心怀愧疚,但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一定是到她写给他的信,要不然这和平时有着巨大差异的他,到底怎样的他才是更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