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小巷早被张林布下结界,人一旦迈进小巷范围,便像进了迷宫一样,似乎走了很漫长的一段路程,实际却是在原地打转,这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鬼打墙”。
能够进到结界的中心,绝对不是寻常人可以做到的,那么,眼前这个凭空出现的女人究竟是什么来头呢?
张林难掩心中的惊疑,双眼一瞬不瞬地紧盯着双手环胸斜靠在小巷围墙上的神秘女人,目光中充满了探究。
说是女人吧,看着似乎又嫩了些,干干净净的一张脸,没用一点化妆品,皮肤好得像刚剥了壳的白鸡蛋,头发高高地扎个马尾,穿得很普通,纯棉T恤、牛仔裤、运动鞋,看上去清爽利落。但若说是女孩吧,又似乎少了一些明媚灿烂的阳光气息,多了一些他形容不出的气质,她有一双柔软的眼,却如无波古井一般幽远深邃,让人看不透猜不透,而她却只是那么随意地看上一眼,饶是张林已经成鬼,也止不不住脊背遍生凉意。
“你……究竟是什么人?怎么进到这里的?”张林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在颤抖。
“张先生你好,我是赵诣,很高兴见到你。”女人一本正经地打招呼,顺便介绍自己,好像面对的是业务往来的客户。
“赵诣?”张林在记忆里搜索了一遍,不认识,他试探着问:“赵小姐,你确定你要找的人是我?你知道我是谁?”他生前普通人一枚,死了倒成名人了?
“当然!”赵诣回答得干脆,小嘴一张,啪啦啪啦啪啦……有关张林的信息从她口中喷涌而出。
张林,男,29岁,死于35天之前,因怨念太重,打伤鬼差之后逃逸上阳间,造下重重杀孽,挑起兴安帮和岩社纷争,连累无辜数不胜数。现在又附身于人,企图迷奸前女友杨玲,可谓罪恶滔天,罪大恶极,罪无可恕……
随着赵诣的嘴巴一张一合,张林就像剥光了衣服暴露于人前,毫无隐私可言。他心情十分复杂,他不能反驳赵诣说的有错,但他心中的愤懑,他的不甘,他的怨恨,又该向谁诉?是谁,将他逼到了这一步?
“张先生,我说的对吗?有什么问题尽管提。”
女人公式化的口吻,就像是法院的审判长,宣读完罪犯的罪行后,做出定罪裁决,然后又面无表情地提醒罪犯,若不满法院判决,可以提起上诉。
张林知道面前这个女人绝非常人,极有可能就是前来捉拿他的,叫什么来着,天师?对,天师,好像就是这个称呼。但他心中仍然难免涌起一股火气,这女人凭什么高高在上,颐指气使?他只是为自己报仇,又做错了什么?
他怒火中烧,大声吼了出来,“是,你说得对,这些事都是我做的!但那又怎么样呢,他们一个个都不是好人,全部都该死!该死!还有杨玲,下贱的女人,就该被人干,没杀她已经是格外开恩了!你?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了解,凭什么来质问我?”
直到现在,张林都不后悔自己做下的事,如果可以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样做?当然,如果真的可以重活一次,他绝对不要再遇到杨玲,不要再为了救她而被人用刀砍!
一想到这里,张林神色更加悲愤,那一天的情景似乎又浮现在眼前。
那天晚上,他陪着杨玲逛街,兴安帮的人和岩社的人不知怎么起了冲突,当街就打了起来。为了避免被波及,他拉着杨玲要走,谁知那女人看到打架的人群中滚落的高档手机起了贪心,冲到人群中想到捡便宜。黑帮的便宜又岂是那么好占的,当时就有几个混子提起刀追着她撵,而他为了救她,用身体护着她,被砍了好几刀……
后来送到医院,她只是守了他一晚,第二天便借口回去拿钱,从此没了人影。直到临死,张林都还在把她往好处想,他们几乎没有存款,她也许只是四处筹钱去了。
头七还魂夜,他来到她租住的地方,想最后看她一眼,却不料看到了令他极度震惊的一幕,她居然与她公司的同事睡在了一起,睡在了他无数次想爬却最终没爬上的床。
看到她在床上放荡的模样,他只觉得恶心,也暗恨自己有眼无珠。他一直以为她是个冰清玉洁的好女人,拒绝他是因为想把最美好的时刻留到新婚夜,却不料她早就是个荡妇,拒绝他只是因为看不上他。
既然看不上他,为何又要和他谈恋爱,心安理得的享受他的付出?耗费他的光阴?花他的钱?两年了,整整两年,他竟然被她耍得团团转!
涛天的恨意漫天覆地的涌上心头,对杨玲的恨更是甚于砍死他的那几个混子!他要报复!狠狠报复!对不起他的人,一个都逃不掉!
赵诣叹了一口气,这个世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无奈,张林也许遇到了不公,遭到了背叛,但这并不能成为他为祸人间的理由。尘归尘,土归土,人死了就不该再留在阳间,在冥界等待轮回才是正途,更何况张林还兴风作浪,在人间掀起腥风血雨,就算是回到冥界,只怕也难逃重罚。
冥界的刑罚赵诣并没亲眼见过,但刀山火海下油锅……传说如此,虽不一定有这么恐怖,却总是令鬼难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