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声,还是吵醒了熟睡在木塌上的赵挫。他抬手抹去了额头上的汗水,双眼满是血丝的望向窗外长街。
“你醒了?”
正低头尝着一杯冷茶的纳凉龙蹉神情淡漠,面如死灰,冷眼瞥向那道翻身从木榻上跳下的赵矬。他披着一件漆黑如玉的斗篷,几乎是将自己整个人笼罩在其中,他腰间悬着一把纹络繁杂的断剑,剑穗上挂着一枚铜钱大小的黑色玉胎,大概是由四十来岁年纪的纳凉龙蹉,却是早早的白了一头长发,身披黑衣如厉鬼一般,相貌凶恶骇人。
挣扎着站稳了身子的赵矬捂着胸口,再次撕裂开的伤口散发着剧烈的疼痛。
门外长街上,忽然的传来了几声急促的哭喊声。伴随沉闷如雷的响音,豪奴恶犬黑甲铁衣,数十名身形壮硕异常的汉子,他们赤裸着上身,腰上缠着一块白色的抹布,满面凄凉悲怆,远远的望着那行走在人群最前方的貂裘男子。
两鬓下垂,耳畔各有一撇白发,一身黑貂衣裹着他那瘦骨嶙峋的身子,像一死人一样,气息薄弱,肺腑不见起伏。
“大人……”
一名年轻一些的宦官小跑上前,低头跪拜在地,匍匐着身子轻声说道。
“都已经收拾妥当了,只等三日后的山鬼祭了。”
脚步稍微顿了一下的貂裘男子低垂着头,视线瞥向跪拜在自己身前的小宦官,不易察觉的点了点头。
“王崇高呢?”
身子颤抖了一下的小宦官压低了头,颤声说道。
“听说……听说他被人给杀死了……”
眉头微微皱起的貂裘男子手指搭在双鬓上,只是不等他开口,那匍匐倒地小宦官便是匆忙喊道。
“听说是是个倒骑青驴的男子,他出手杀死了王崇高。小人已经吩咐让人去查了,想来很快就有……”
不等那小宦官把话说完,脖子微微扭动了一下的貂裘男子,右手食指轻轻一弹,只见那小宦官瞬间倒飞了出去,整个人深深的嵌入了泥石垒成的墙壁上。殷红鲜血,顺着墙壁缝隙缓慢漾开,如同一朵致命的血红曼陀罗,妖艳而又瘆人。
紧随那貂裘男子身后的一行人,都是被吓得不轻,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喘,小心翼翼的打量着眼前这位心性实在难以琢磨的貂寺大人。
赵貂寺。
赵曼陀。
“没用的废物,死了算了。”
赵貂寺眯着双眼,手指缓慢捋着耳畔的一撇白发。
“传令下去,通知隋皇后,就说……齐平可平了。”
小镇上,某处破旧的院落内。
手里提起一把柴刀的赵矬,刚要挣扎着冲出屋门,两指只是轻轻一捻的纳凉龙蹉冷笑一声,一线气机顿时将赵矬整个人拽了回来,狠狠的摔倒在冰凉的地面上。
“你去送死?”
浑身疼痛不已的赵矬紧咬着牙,一脸怨恨的望着屋外走过的人影。
“不然呢?你要我怎么办?”
神色冷淡的纳凉龙蹉缓缓站起身来,走到赵矬的面前,一脚踢在了他的小腿上。
“那赵曼陀可是皇宫里三位貂寺之一,其凶名仅次于那位孙貂寺。别说是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哪怕是我占尽天时地利,怕都不是这家伙的对手。”
面色满是狰狞厌恶的赵矬低声吼道。
“所以你就什么都不做?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纳凉龙蹉。”
神色仍是平静无常的纳凉龙蹉低下头,手中茶杯撒了赵矬一脸的冷水。
“醒醒吧,这不是你心心念想的那座江湖。你还以为是青衫仗剑年轻的时候?你这条命,是我纳凉龙蹉从那群家伙的手里,夺回来的。不是你手里那把破柴刀,扯着嗓子的怒吼换来的。”
被撒了满脸茶水的赵矬一脸颓然,视线浑浊不清的望向窗外长街,那些缓缓走过的人影,如借道阴兵,手提杀人的刀,将这座曾经活气的小镇,彻底的变成了人间地狱。。
长街上,十几名身形壮硕的汉子,正吃力扛着一座捆绑着黄梨木的木架。大概是木架过于沉重,他们每一步踏在泥土飞溅的道路上,都会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声。冰冷的铁索拖在地上,面如死灰的姑娘被勒住了脖子,她们绝望的望着眼前缓慢倒退的屋子,渐渐冰凉的血液,顺着她们的嘴角流淌了下来。这几个看上去着装打扮极为艳丽,相貌清秀肌肤雪白的姑娘,被人用活人鲜血描了柳眉,嘴唇上涂着活人血的做成胭脂。
就像是她们的喉咙里,发出着一声尖锐而又凄惨的喊声。那种绝望与恐惧,让人几乎是无法迈开脚步,将身上这幅沉甸甸的木架,扛到小镇外的地方去。
一些个汉子面色惨白,神情更是有些麻木的抬头望着刺目的阳光。
紧跟其后的百余人铁骑中,为首那男子眉头紧皱,似有心事。见他有些厌恶的望着那凄惨出声的姑娘,右手狠狠扯了一把缰绳,双腿夹紧了马肚,快步赶到那木架的一旁。
他反手抽出腰间那把精致的佩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