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汴州城已是几天后的一个午后。直接快马奔回府,刚到门口,府中管事领几个仆从迎上来道,
太尉可回来了!太尉大喜,夫人生了个小郎君!
啊?生了?几时生的?我诧异道,忙入内疾走,算日子应该还有个十天八天才对。
管事跟在我后头道,是前日卯时生的。本来也不到日子,可前几天正逢府中田租结算,此项一直是夫人亲自打理,近来因着供给军粮,田庄租户多有免租,夫人不放心便出府亲见租户核实,来回车马劳顿,又有这月按例探望军中将士,求恤者甚多夫人颇为忧心操劳以致大前日夜里就腹痛不止,直到天亮生了小郎君,还好母子平安俱无大碍……
管事边走边说,越说越快,生怕跟不上我。我猛然站住,喝道,
你等是干什么吃的!我走时不是说田租你来管,这两个月十五日你找人替夫人去?夫人平日里好性子事事亲为,你等就乐得自在去了!
管家有些害怕,忙道,太尉息怒!小的怎敢不从太尉吩咐,只是夫人她……
别说了!无事便罢,若出一点差池看我不摘了你脑袋!
说完,我继续往内堂走,管事又在后嚷道,
太尉,您的军衣!
其实这管事还是细心地很,他知道我从不穿盔甲战袍去内室见惠儿,这次心急竟忘了这一点。我边走边扯下盔甲扔给管事,几步跨进内院。
院里很安静,有几个丫鬟仆妇出入也都轻手轻脚。惠儿的侍女见我来了,忙过来小声道,
夫人累了正在小睡,太尉悄悄进去吧。
话音刚落,屋内响起了小儿啼哭声,接着是奶妈轻哄声。我走到屋门口,听见惠儿柔声道:快抱来我看看,别是又饿了!
我推门入内,奶妈手里一个襁褓,正欲抱给惠儿。见我进来,奶妈忙抱着孩子行了一礼,我上前接过襁褓,一个粉面的婴孩本来还在啼哭,这会儿却把乌黑眼珠望着我,小脸上尚有泪珠儿却忘了啼哭。
奶妈见状笑道,小郎君见阿爷来了便不闹了,许是也想阿爷了!
我笑了笑,抬头看惠儿。惠儿面色苍白,散挽青丝,正斜靠在枕上怔怔地望着我。她往里挪了挪身子,拍拍床沿轻声道,
累了吧,快抱过来坐。
我看怀中的婴孩,已经慢慢合上眼睑又沉沉睡去。奶妈退了出去,我把襁褓轻轻放在惠儿身边,也坐在床沿上。
夫君又瘦了许多,战事未完,是为我回来的吗?惠儿的声音透着虚弱。我不禁伸手轻抚惠儿毫无血色的面颊,道,
我本以为这回来还不到日子,你怎么不听我话,那些事让他们去做,你只管好好养着。亏得没事,要有什么差错可怎生是好!
虽是些琐事,可也关系着夫君的声望,妾不能不管,交给别人终是不放心。对了,夫君快给这孩子起个名字吧。
名字?我,我还没想过,我也叫不出什么来,惠儿不如你来起吧。
惠儿一笑,嗔道,
夫君真是!夫君的几子俱有好名儿,偏偏妾的孩子就没有吗?
听她如此说,我急了,忙道,
不是这等说!那几个孩子俱是府中先生起的名字,我又懂什么?我们俩的孩子,我喜欢地不得了,除了双儿,便是这个小子,这才是我第一个儿子!
惠儿见我如此,哑然失笑道,
妾与夫君说笑呢,怎么就当真了?夫君说什么话,此子是妾的第一个儿子呢。
说罢,她低下头去轻轻抚弄着襁褓。她没说的后半句却让我有些尴尬,对我而言我并不是第一次有儿子。
义子友裕原是军中一裨将之子,那裨将战死时他才十岁,我看他长得周正又机灵,遂收他为义子。友璋是在娶惠儿之前小妾李氏所生,也不必说。只有友珪,想当初秦贼践踏亳州,我领兵在亳州驻军时招过一个美貌军妓,月余得胜回汴州时本想给那军妓几个钱打发了她,不想她却有了身孕。我想着惠儿,踌躇之间到底没把军妓带回汴州,只着人照顾她在亳州待产。后来友珪就生在亳州。而那军妓也让人带话来,让我想把那孩子接走。我却不知将此事如何与惠儿启齿。按理说我找个女人本不算什么事儿,生了儿子我更应该理直气壮地接来,这才是本来的我。可不知怎么,一面对惠儿,面对她的贤德温婉,面对她柔中刚强的气度,我是说什么也开不了口。最后我只得央求母亲,让母亲替我去说。
母亲先是怪物似地看我半天,又欣慰笑道,
我只知三儿性子猛烈,从小到大也没顾忌着谁。想我那儿妇是个柔性子的,又是官家出身,难免娇贵些,我心里只道三儿莫要慢待欺辱了人家女儿才是。没想到我三儿还是对媳妇另有一番心思!有个能缚得住你的人,也是好事!
结果母亲回来告诉我,惠儿只说此事她会以礼来办。
那她是不是不悦?我追问母亲。
母亲笑道,我儿,你媳妇不是那等不讲情理的妒妇,为娘也替你讲了些好话,你媳妇说此事如何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