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她能下床后，总不爱待在二楼床上。常常上午起来后，折腾许久，才下楼来。林东在书房，她不敢进来。就拖着小椅子坐在门外等他。林东做饭，她非要进来。油烟呛住了，抱着肚子腰弯得人都起不来，也不肯走。吃饭的时候，人恹恹的。吃不上几口。
林东冷眼看着，甚至比之前更冷漠了些。
她最喜欢林东看电视，规规矩矩的坐在旁边。人呆呆的捧着肚子。只是每次起身的时候跟不上林东。
白天这样一日日过下来倒还好。
了了不懂怀孕常识，林东刻意不管。每夜了了要醒来很多次。她迟钝的从床上爬下来去上厕所，一去很久。
黑夜里林东听她出出进进，大半晚的上上下下。有时微微睡久了些。她总动着。无意当中见过一次，见她侧睡着，手臂被压住了只哼哼不止，脸上只出汗。却怎么翻不开身。一整晚，嘴里哼唧不停。到了第二天，她几乎整个身子都是湿的。
随着她的肚子越来越大，林东越发厌恶阴沉。好几次，她困难的挺着肚子跟在他身后，都差点被他一把推下去。
她睡眠极不稳，顶多半小时就醒了。林东完全不管她。偶尔醒来见她挣扎着爬起来半坐着又睡。不一会又捧着肚子哀哀叫起来。
然而这晚上，林东反常的没听到声音。
林东感到背上温温的，他知道，那是她的肚子正贴着他。她总在他睡着的时候悄悄靠近他。以为他不知道。可能是她今天格外安静。他反而睡不着了。
黑暗里。他知道那是她的体温。她想像从前那样靠着他。他想起，她睡得香的时候喉咙里会像小猫一样发出极细的呼噜声。耳朵贴在他的心口地方，手半握着软软挨着他的皮肤。他不喜欢她埋在被子里睡的习惯。但似乎她喜欢得紧，也就由着她了。
林东身体慢慢放松下来。竖耳去听，并没有听到呼噜声，他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
忽然感觉紧贴着他背的地方动了一下。极轻的。像什么东西软软地撞了他一下。
他全身绷紧，然后，那撞的力量变重了一点。很快接连几下。
他听到一声闷哼。了了叫了出来。“嗯。。。。。啊。。。”
然后一只手伸过来了。她高高低低的喘叫着“不动。。。宝宝。。。”叫声断断续续，腿往上缩。
林东陡然知道那是什么了。分明是了了肚子的宝宝在踢他。
身后的声音分明愈发痛苦。
林东翻身起来。灯光下。她的湿发都黏在脸上。骨瘦如柴的手臂正紧紧抱着肚子极小幅度的翻滚着。声音正从她牙关里溢出来。“宝宝。。。宝宝。。。”
“江了了！”他声音平稳。“给我倒水！”
他的神情是如此骇人，以至于床上的人还半醒着声音却拼命的压低。他听到那低低的极为压抑的，不连贯的哼哼声。
“现在，滚下去！”他暴怒！
床上的人抱着那突起的肚子挣扎着想翻身。她手上还拉着一小角棉被。林东猛然一个拉扯。
她整个人翻了个面朝上，高高的肚子随之落下来，那上面，俨然一只宝宝的小脚突出来。
江了了再翻不动，神情痛苦不堪，一只大手拽着她的一只胳膊猛地整个连人带肚子拖起来。
她脚缩着，身子往下弓。牙关哆嗦着。泪流不止。如濒死的动物般发出极细的声音。
“你今天就是疼死，也得给我把水端上来。”
他就这样拎着她的一只胳膊把人丢出房外。门呯的一声关上了。
月正中天，了了端着一杯水，大着肚子面白如纸，极为吃力的走了两步，双腿抖得更厉害。看起来极为危险。等端到门口，杯子里的水几乎泼了大半。
她突然停下来了，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哗”一声，整杯水全掉在地上。后退两步，后腰抵在房门突出的把手上。
只听得一声虚弱至极的声音喃喃唤着“东东。。。开门。。。”
别墅一片安顿，突然有杯子掉到地上的声音。许久。房门突然从里面拉开了。
男人俯身把人抱起来放到床上，独自抽烟一夜。
林东不知道她已经怀几个月了。他从未带她去检查过。她瘦骨嶙峋人身体已经有些负荷不了她的肚子了，无论是躺是坐都极吓人的捧着托着，就这样面容冷情的看着她一日日因为四肢与肚子的极大反差而陷入危险。
她已经没有衣服可以穿了。连最大的睡裙穿在她身上都显得紧绷了。这几天愈发明显了。这日林东起来时，她侧倒在床上，突然吃力地叫了一声“衣衣。。。东东。。”
林东不是没听到。
他甚至知道她因此喘气都困难。他沉默着。像豪不相干的路人。
吃饭的时候，她还是下来了。呆呆的抱着肚子坐在沙发上，也不跟着他转了。蜷在沙发里不知是昏过去了还是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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